朱小明凝视着田尔耕渐行渐远的背影，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惆怅。
他恍然间明白，自己一直以来那个天真而又炽热的理想。
——获得朱由检的青睐，辅佐他成为千古流传的明君。
竟是如此地不切实际，犹如孩童般的幼稚。
他苦笑不已，自己终究还是落入了那大多数明粉所犯的俗套之中。
他们总是站在那所谓上帝的视角，幻想着穿越回明末，铲除阉党，遏制东林，然后励精图治，助崇祯皇帝一臂之力，开创那大明中兴的辉煌盛世。
然而，他们或许能洞察到大明中兴之路上百分之九十九的艰难险阻，却往往忽略了最为关键的一点
——那便是人性，尤其是崇祯皇帝那疑心猜忌和对权力把控欲的人性。
这一念之间，朱小明只觉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让他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他终于意识到，这才是真正的政治，一个稍有不慎便可能万劫不复的残酷战场。
伴君如伴虎，这句话此刻在他心中回荡。
正当朱小明沉浸在这深沉的思索之时，田尔耕竟又匆匆折返，那急促的脚步声打破了周遭的宁静。
“厂公。”
田尔耕的声音中带着一丝喘息。
朱小明眉头微皱，疑惑地问道：
“你怎么又回来了？”
“刚才……刚才忘记说正事了。”
田尔耕神色紧张，语气中带着几分急切。
“何事如此紧急？”
朱小明心中一凛，预感到了什么。
“厂公，锦衣卫密探刚刚传来消息，有一批武林高手已经潜入京城，行踪诡秘。”
“武林高手？”
朱小明眉头紧锁，“他们为何而来？”
田尔耕深吸一口气，沉声道：
“具体缘由尚不清楚，但我们已经查到，这批人的带头者乃是杨怀安和周艳秋。”
“杨怀安和周艳秋？他们是谁？”
朱小明心中一震，这两个名字对他来说陌生而又感觉有一丝熟悉。
“厂公，杨怀安乃是杨涟之子，周艳秋则是周朝瑞之女。”
田尔耕的话语如同惊雷，让朱小明瞬间想起了明末历史，被魏忠贤残忍杀害的东林六君子。
“东林六君子？”
朱小明一脸疑惑的看着田尔耕喃喃自语道。
田尔耕点了点头。
“莫非他们是冲着老夫来的？”朱小明一脸疑惑的说道。
“厂公一直在皇宫中，大内戒备森严，自然不是轻易能进来的，除非有内应，除非在皇宫之内有手握大权的内应。”
“内应？”
“厂公不用担心，这皇宫大内高手如云，并且我锦衣卫也不是吃素的，从他们进入京城开始，我们就已经探得情报，并且进行了布控，他们自然不敢对厂公轻举妄动的。”
“那他们为了什么？”
“微臣不知，不过厂公多加小心便是，我也加派了锦衣卫进行暗中监视，厂公无需过多担心。”
朱小明目光微凝，扫了一眼身旁的田尔耕。
尽管他对锦衣卫那些狠辣手段向来不齿，但不得不承认，他们的能力确实令人忌惮。
然而，一想到他们曾残忍地屠戮了东林党六君子，他心中便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愤懑。
“东林党那帮人，虽说思想有些僵化，但好歹也算是忠良之辈。他们冒死为民请命，却落得如此下场，也难怪他们的后人会想着报仇雪恨。”
朱小明的话语中带着一丝感慨，目光中闪烁着复杂的情绪。
田尔耕闻言，脸上露出一抹错愕。
他万万没想到，朱小明竟然会替东林党说话。
不过，他很快就回过神来，急切地辩解道：
“厂公，您这是怎么了？怎么突然说他们是为民请命之臣了？”
“难道不是吗？”
田尔耕见朱小明竟然站到了东林党那一边，心中顿时焦急万分。
他猛地站起身，开始滔滔不绝地分析起来：
“东林党人大多都是被贬斥的官吏和失意的文人。他们所谓的为民请命，不过是图名图利罢了。”
“厂公，您想想，他们这群失意书生，根本没有参政议政的机会，只能躲在书院里纸上谈兵，发发牢骚。他们只是想通过学说来哗众取宠，何曾真正为老百姓着想过？”
“再者说，东林党口口声声污蔑我们是魏党，说我们无恶不作。厂公，您扪心自问，我们何时残害过普通老百姓？我们的一切行动，都是为了皇帝陛下的皇权啊！”
田尔耕越说越激动，仿佛要将心中的委屈和愤怒一股脑儿地倾泻出来。
朱小明静静地听着田尔耕的辩解，手中把玩着茶杯，眼神深邃。
待田尔耕稍微平复了一些，他才缓缓开口：“继续讲，我听着呢。”
田尔耕深吸一口气，继续说道：
“厂公，您还记得神宗皇帝时派出的矿监和税使吗？”
“记得！”
“当时为了充盈国库、增强军力、守卫边关，朝廷决定向地主和商人群体加大征收税款。这本是利国利民的好事，可东林党却跳出来拿‘爱商恤民’说事。”
说到这里，田尔耕又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润了润嗓子：
“那些矿监和税使针对的都是大地主和大商人，跟普通老百姓根本没什么关系。可东林党却偏偏要打着‘爱商恤民’的旗号，为那些大地主大商人摇旗呐喊。结果呢？商富而国弱，朝廷的财政状况越来越糟糕。这一切，都是东林党造成的！”
田尔耕的话语中充满了愤慨和无奈，仿佛要将所有的委屈和愤怒都倾诉给朱小明听。
朱小明低下头沉思了一阵。
他站起身来，伸手拍了拍田尔耕的肩膀，说道:
“好了，老夫能理解。”
“厂公，你自己多加小心，微臣这就去将潜入京城的东林遗党揪出来。”
“好，去吧。”
朱小明朝着田尔耕，挥了挥手。
田尔耕小心翼翼的退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