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布政使司,重庆府。
石柱宣慰使府内,气氛凝重而庄严。
大堂之上,端坐着一位一品诰命夫人——秦良玉。
她虽已年近半百,但是依然美丽动人,不过美丽中透着一股子威严与霸气。
她的眼神含情如水。
但是在众多川渝男人眼中却犹如一把利剑,不怒自威的气质更是让人心生敬畏。
此时,大堂上站着一名来自四川巡抚尹同睾的差使,他满脸堆笑,眼中闪烁着狡黠的光芒。
“恭喜诰命夫人啊!您可是得到了当今皇帝的赞许,御赐了‘川渝暴龙’的封号,这可是无上的荣耀啊!”
差使滔滔不绝地拍着马屁。
秦良玉却只是轻轻抬手,制止了他的谄媚之词。
她故作严肃的说道:
“直接说事儿,尹大人派你来,不会只是专程来阿谀奉承的吧?”
差使嘿嘿一笑,脸上依旧挂着那副嬉皮笑脸的模样:
“哎呀,夫人说的哪里话,尹大人确实是专程派小的来恭喜您的。”
“既然是恭喜,那你为何空着手来?”
秦良玉故意装作生气的样子。
差使依旧那副不死不活的笑脸:
“夫人别急嘛,这不是有嘉奖文书嘛。”
说着,他从怀里掏出一本四川巡抚的文书,在手中轻轻晃了晃,仿佛那是一块沉甸甸的金子。
别看秦良玉身高一米八几,人高马大,长得跟个男儿似的。
可她在家里,却是个十足的大家闺秀。
她容貌出众,气质温婉,琴棋书画样样精通,给外人一副通情达理的模样。
因此,当地百姓和官员都对她亲近有加。
一些官员来她家里也是随意自在。
然而,她一旦穿上战袍,骑上战马,她就像变了个人似的。
她手握重达六十斤的鸳鸯双剑,在战场上所向披靡,让无数男人为之变色。
敌人对她闻风丧胆,称她为“黑寡妇”、“女阎罗”。
所以这知书达理只是表象,若是你惹到了她,她那火爆脾气一上来,就算是铁打的汉子也得把腚夹紧一点。
这不,差使这次前来,主要目的就是安慰秦良玉,让她别冲动。
原因是数日前,奢崇明带了三万人去袭击重庆府。
四川兵马还没动,秦良玉竟带着一千兵马就和他们干上了。
秦良玉还亲手斩杀了奢崇明的儿子心头肉,奢寅。
那奢崇明,虽为七尺男儿,却也只能眼睁睁看着爱子陨落。
奢崇明虽心中悲愤难抑,却只能逞口舌之快。
他四处散播谣言,骂秦良玉是“黑寡妇”,言辞之恶毒,令人发指。
更扬言要亲率大军,攻入石柱,活捉这黑寡妇秦良玉,将她赏给士兵们,任其凌辱三日三夜。
奢崇明的叫嚣之声,叫得整个西南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四川巡抚尹同睾自是知道,他也知道奢崇明这是过嘴瘾,所以他倒没有什么。
他担心的是秦良玉。
别看秦良玉已年近半百,但性情刚烈如火。
若闻此讯,说不定会一怒之下,带上一千人,就敢直捣奢崇明所依附的安邦彦老巢——贵州水西。
于是,四川巡抚尹同睾便派差使前来,表面上是祝贺秦良玉立下赫赫战功,实则却是为了安抚她,让她切勿冲动行事。
秦良玉,这位女中豪杰,又怎会看不穿这其中的弯弯绕绕?
她故作镇定,淡淡说道:
“行了,尹大人的心意,老身心领了。”
言罢,她故意将目光投向了差使,那眼神带着一丝玩味。
差使也知她之意,却故作不知,一副赖着不走的模样。
秦良玉见状,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
“怎么了?还有何事?”
差使支支吾吾,半天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没……没……”
“既无他事,那你还不速速离去?莫非还想留在此处,陪老身共进晚餐不成?”
秦良玉的话语中,带着几分戏谑。
这下,差使可真犯了难,心里像是被千只蚂蚁啃噬,痒得难受却又无可奈何。
直接说吧,那秦良玉女可没提这档子事儿,自己哪能主动去揭人家心头的伤疤呢?
这不摆明了往枪口上撞嘛!
可不说呢,巡抚大人那边又交代得清清楚楚。
这事儿要是办砸了,回去可怎么交差啊?
想到巡抚大人那阴沉如水的脸,差使就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
最后,他心一横,牙一咬,心想:
横竖都是个死,豁出去了!
于是,他故意咳嗽了两声,清了清嗓子,这才小心翼翼地说道:
“巡抚大人的意思是,那奢崇明啊,就会过过嘴瘾,您大人有大量,可别往心里去。”
秦良玉一听,眉头微皱,故作深沉道:
“那奢崇明到底过什么嘴瘾了?他说了什么?”
这下差使可真犯了愁,心里那个苦啊,就像吃了黄连一样。
他总不能当着人家的面,把那些难听的话再重复一遍吧?
于是,他支支吾吾,半天才挤出一句:“没...没说什么。”
秦良玉一听,顿时乐了:
“没什么?那老身为何要放在心上?你这不是自相矛盾嘛!”
差使一听,整个人都懵了。
心里那个乱啊,就像一团乱麻,怎么也理不清。
他愣了半晌,这才反应过来,自己这是把自己给绕进去了。
无奈之下,差使只好再次心一横,厚着脸皮,耍起了赖皮:
“反正不管他骂你什么,你就是不能出兵!这是巡抚大人的意思!”
秦良玉一听,顿时哈哈大笑,笑得前仰后合,连眼泪都笑了出来。
她捂着肚子,笑得喘不过气来:
“哈哈,老身再过三年就五十岁了,你们尹大人还真当我是小姑娘啊?别人骂我两句,我就派兵去打他?哈哈!”
差使一听,心中暗自庆幸,同时又有些不敢相信。
他瞪大了眼睛,一脸疑惑地看着秦良玉:
“真的不会?”
秦良玉翻了个白眼,没好气地说道:
“老身说话还有假?难不成还要老身给你写个承诺书不成?”
差使一听,脸上顿时露出了嬉皮笑脸的神色:
“不敢、不敢。不过嘛,要是真有个承诺书,小的就更好跟巡抚大人交差了,嘿嘿!”
秦良玉一听,脸色瞬间沉了下来,她瞪了差使一眼,怒道:
“嘿,你还真敢跟老娘要承诺书?你胆子不小啊!”
说着,秦良玉就开始挽衣袖,一双眼睛四处搜寻着什么。
差使一看这架势,心里顿时慌了神,连忙问道:
“夫人,你找什么?”
秦良玉冷哼一声,咬牙切齿地说道:
“找什么?老娘数到三,你要是还在这里,老娘不把你屁股打开花,老娘就不姓秦!”
说完,她猛地一转身,朝着一旁的鸡毛掸子就冲了过去。
“一!”
“二!”
当秦良玉喊到“二”的时候,差使已经拿出了百米冲刺的速度,像一阵风似的朝大门狂奔而去。
边跑还边回头喊道:“夫人啊!可千万不要出兵啊!”
秦良玉手执鸡毛掸子,小追了几步,那掸子尖端直指前方逃窜的差使,怒喝声震天响:
“你这兔崽子,有种就给老娘站住,看我不收拾你!”
她双手叉腰,眸中怒火熊熊,仿佛能将那差使逃跑的背影烧成灰烬。
就在这时,一道温婉的身影缓缓走出,正是秦良玉的儿媳张凤仪。①
她面带笑意,轻移莲步,一边柔声细语地安抚着。
一边轻巧地从秦良玉手中接过那鸡毛掸子。
“娘啊,您这是跟一个小差使较什么劲儿呢?不值得,不值得。”
“哼,那小兔崽子,还有那奢崇明,老娘若不扒了他们的皮,老娘不姓秦!”秦良玉咬牙切齿,恨意难平。
张凤仪轻轻将鸡毛掸子挂回原处,转身笑道:
“那奢崇明一个大男人,也没一点骨气,让他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