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小明从那金碧辉煌的乾清宫悄然返回了东厂那阴森森的衙署。
  他的心中,像是被一块无形的巨石压着,沉甸甸的。
  莫名其妙地,他竟成了“川渝暴龙”这一称号的官方发行人,这突如其来的身份让他既无奈又苦笑。
  但更让他心绪难平的,是那些明末的英雄豪杰们,犹如女中豪杰秦良玉。
  他们明明那么强大,却终究未能挽救大明的命运,如流星般陨落,消失在历史的长河中。
  他坐在昏暗的衙署内,目光落在桌上的文书上,思绪如同脱缰的野马,肆意奔腾。
  那些名字,仿佛带着某种魔力,吸引着他一步步深入。
  他的目光不经意间扫过那份《山西贪腐官吏名录》。
  这份名单他曾匆匆一瞥,但那时的他,心思全在了陕西那片热土上,那里会在后面的历史中出现洪承畴、杨鹤等风云人物,让他心驰神往。
  此刻,他鬼使神差地再次拿起那份名单,手指轻轻翻动,仿佛在翻阅着一段尘封的历史。
  突然,一个名字如同闪电般划破了他的思绪——孙传庭!
  这个名字,如同一颗重磅炸弹,在他的心中炸响。
  孙传庭,素有:“传庭死而明朝亡矣”之说。
  那可是明末崇祯时期数一数二的狠角色啊!
  他纵然熟读明史,对那段波澜壮阔的历史了如指掌。
  在这个时间点,他还只是个微不足道的小人物,所以自己才一开始并没有注意到他。
  却怎么也没想到,自己竟然会在这个时刻,以这样的方式,与这位传奇人物“重逢”。
  他愣住了,心中充满了疑惑。
  孙传庭,曾经任吏部验封司主事,不久升至稽勋司郎中,但因不满魏忠贤专政,多次在朝廷之上痛骂魏忠贤,最后一怒之下告假回乡。
  但即便如此,这个在历史上留下浓墨重彩一笔的狠人,对一众贪腐之吏深恶痛绝,又怎会出现在这份贪腐名单之中呢?
  他的心中充满了不解和好奇,于是迫不及待地翻阅起名录中的详细备注。
  “孙传庭,原稽勋司郎中,任职期间疑是贪污库银,金额估计十万两白银……”
  一行行模棱两可的文字映入眼帘,跟其他铁证如山的贪腐官员的描述完全不同。
  如今的孙传庭,正赋闲在家,享受着那“朱楼画舫,花晨月夕”的奢靡生活。
  他在山西代州置办了豪宅,宅中穿溪叠石,园圃广阔,松荷相映成趣。
  他常与宾客“酌酒轩奕、赋诗谈笑”,生活奢靡,极具贪腐官员之姿。
  朱小明凝视着手中那份模棱两可的注写,特别是那“疑是”、“应该”的字样。
  如同火星溅入油桶,瞬间点燃了他心中的怒火。
  他的目光如刀,落在了锦衣卫督办人的落款处——李文焕。
  就是那个曾在他面前恭恭敬敬称呼自己为“九千九百九十岁爷爷”的锦衣卫缉事头目。
  更是魏忠贤麾下“四十孙”之一的走狗。
  “让李文焕,即刻来见老夫!”
  朱小明的声音如同雷鸣,响彻在整个衙署之中。
  门外的太监闻言,浑身一颤,连忙应声而去。
  不多时,李文焕便大步流星地踏入衙署内,却在见到朱小明的瞬间,双膝一软,“噗通”一声跪倒在地。
  “孙儿,拜见爷爷!”
  “啪!”
  一声巨响,朱小明愤怒的手掌重重拍在桌上,震得桌上的茶具都微微颤抖。
  “老夫的命令,难道你没有收到吗?”
  李文焕显然被这突如其来的怒火吓了一跳,身子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
  “收…收到了。”他结结巴巴地回应道。
  “那你为何还如此称呼?莫非以为老夫的命令是说着玩的?”
  朱小明的眼神如同利剑,直刺李文焕的心底。
  “大爹田指挥使,私下里给我们都讲过了,知道爷爷这段时间局势微妙,所以我们…我们私下里商量,在没有外人的时候,还是按以前的称呼来。”
  李文焕的声音越来越低,显然心中也是忐忑不安。
  “私下也不行!”
  朱小明怒喝道,他的胸膛剧烈起伏,仿佛连呼吸都变得困难起来。
  他无法理解,这些人为了权势,竟连自己的尊严都可以如此轻易地抛弃。
  “是,爷…不,厂公。”
  李文焕连忙改口,额头上的汗水已经顺着脸颊滑落。
  朱小明瞪了李文焕一眼,眼中满是失望与愤怒。
  他摇了摇头,将手中的《山西贪腐官吏名录》狠狠扔到了李文焕面前。
  “你自己看看,这是怎么回事?”他的声音冰冷如霜。
  李文焕一脸茫然地捡起地上的册子,皱着眉头仔细翻阅。
  然而,他翻了半天,依然没有发现任何问题。
  他抬头望向朱小明,眼中满是疑惑与紧张。
  “厂公,这…这怎么了?”他的声音微微颤抖。
  “翻到孙传庭那一页。”
  朱小明的语气中透露出强烈的不满与压抑的怒火。
  李文焕闻言,连忙手忙脚乱地翻到那一页,仔细读了起来。
  然而,当他抬起头时,脸上依然写满了茫然与困惑。
  显然,他并没有发现任何异常。
  而这一幕,却让朱小明的怒火更加熊熊燃烧起来……
  “你说孙传庭是贪官吗?有铁证吗?”
  “厂……厂公,锦衣卫目前尚未查得确凿证据。”
  李文焕的声音细若蚊蚋,额头上已渗出层层密汗。
  “那你这‘应该’、‘疑是’是何意?锦衣卫办案,何时变得如此儿戏,仅凭臆测便给人定罪?”
  朱小明的语气中透露出强烈的不满,眼神如刀,直刺李文焕的心底。
  李文焕颤抖着手,胡乱抹了一把汗水,一脸惶恐地望着朱小明。
  “厂……厂公,那孙传庭曾上奏辱骂您,之后便告官回乡。我与田指挥使商议后,因他确无贪腐记录,便以这种形式记录,以便日后缉拿处理,您知道这事的。”
  他结结巴巴地解释道,生怕说错一个字。
  说完,他偷偷抬眼望向朱小明,又连忙低下头,生怕那凌厉的目光将自己洞穿。
  他突然又想起了什么,于是赶忙解释道:
  “这段时间事务繁忙,还未来得及清算他,实乃下官失职,请厂公恕罪。”
  朱小明闻言一愣,心中暗自好笑。
  这李文焕竟误以为自己是因他未及时报复孙传庭而生气。
  他无奈地摇了摇头,语气冰冷如霜:
  “孙传庭,不许动他。”
  李文焕闻言,猛地抬起头,眼中满是疑惑与不解。
  只见朱小明的眼中闪过一道寒光,吓得他连忙又低下了头,战战兢兢地应道:
  “是,厂公!”
  “还有,你去将类似孙传庭这样的记录全部搜集起来,两个时辰之内交予我。”
  朱小明的命令如同铁律,不容置疑。
  “是,厂公。”
  朱小明转身凝视着桌上的《陕西贪腐官吏名录》,心中突然涌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他猛地意识到,自己已将山西和陕西的名录各交了一份给朱由检。
  难道,自己竟这样就阴差阳错地,将这些有能力拯救大明帝国的能人给误判了?
  他快步走到李文焕身边,低声吩咐道:
  “现在这陕西和山西的名录,信王朱由检那里也有一份。你搜集好类似孙传庭的名单后,将他们从中剔除,然后悄悄与信王那份进行调换。”
  “是。”
  李文焕虽然心中疑惑重重,但厂公的命令他不敢不从。
  “记住,一定要小心行事,绝不能被信王发现。”
  朱小明的语气中透露出浓重的威胁意味。
  “是!厂公。”
  李文焕连连点头,额头上的汗水已汇聚成珠,顺着脸颊滑落。
  朱小明看着跪在地上瑟瑟发抖的李文焕,心中不禁涌起一股莫名的烦躁。
  他挥了挥手,大声说道:“去吧!”
  “是,厂公。”
  李文焕如蒙大赦,颤抖着站了起来,双手抱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