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厂缉事司的二十四房档头曹进忠,快步行至门口处。
  他轻轻整了整衣襟,随后大步流星,踏入房间内。
  他先是面向朱小明与客氏,双膝猛然跪地,声音如洪钟般响彻:
  “微臣曹进忠,拜见厂公大人、奶奶大人!”
  曹进忠,魏忠贤麾下“四十孙”之一,与李文焕、曹政纯并肩,皆是东厂中响当当的人物。
  随即,他转身面向田尔耕、许显纯,双手抱拳,眼神坚定:
  “见过指挥使大人、镇抚使大人。”
  田尔耕轻轻抬手,示意无须繁文缛节,语气中却难掩急切:
  “查得如何了?可有进展?”
  曹进忠正欲启齿,却被朱小明一个手势制止。
  只见朱小明目光如炬,扫向一旁的三位御医:
  “你们先退下,依据锦衣卫提供的线索,务必追根溯源,尽快找出那寒毒的来源与真相。”
  “是,厂公大人!”
  三位御医如蒙大赦,双膝跪地,恭敬一拜。
  他们随后起身,小心翼翼地倒退而出,生怕惊扰了这房中的任何一个随时能让自己人头落地的大人物。
  待御医们的身影完全消失在门外,朱小明才将目光转向李文焕,语气中带着严肃的问道:
  “李文焕,老夫让你查的那件披风,可有眉目了?”
  李文焕闻言,大步流星站出,神色凝重:
  “厂公大人,我等已初步调查,那披风的确来自后宫。但由于后宫样式大都如出一辙,具体是哪个宫殿,锦衣卫正全力追查中。”
  言罢,整个房间陷入了一片沉寂,只余下众人急促的呼吸声。
  朱小明脸色骤变,眸光闪烁间,沉思片刻后,终是缓缓点了点头,目光如炬地望向李文焕,沉声道:
  “定要追根溯源,查清那披风究竟来自何处,老夫觉得这披风甚是眼熟,但记不得在哪见过了!”
  “遵命,厂公。”
  李文焕恭敬地应了一声,随即身形一动,退至一旁,站得笔直如松。
  朱小明目光一转,落在了曹进忠身上,语气中带着几分急切与威严:
  “你那边可有何发现?”
  曹进忠身形一震,快步上前,双手抱拳,目光望向朱小明,随后躬身说道:
  “厂公,卑职已查明,今日万岁爷并未踏入御花园半步,万岁爷更未曾安排人前来传旨召见厂公。”
  “什么?!”
  朱小明闻言,惊得猛地从座椅上弹起,双目圆睁,满是难以置信之色。
  曹进忠见状,心头也是一颤,却不敢有丝毫耽搁,连忙继续说道:
  “昨夜,皇后娘娘确曾前往乾清宫,且留宿至今晨……”
  “什么?万岁爷龙体欠安,那张氏竟还如此不知检点,妄图祸害陛下!”
  一旁原本沉默不语的客氏,突然尖声大叫,醋意滔天。
  朱小明眉头紧锁,心中暗自叹息,他知道这老娘们又是吃醋了。
  虽然人家张皇后才是原配皇后,她客氏只是一个奶妈而已。
  可这客氏的醋意简直比人家原配还要大。
  他连忙伸手制止,眼神中透露出几分无奈,示意此时并非争风吃醋之时。
  客氏心有不甘,也只能嘴里嘟嘟囔囔地抱怨了几句,便气鼓鼓地别过头去,一副生闷气的模样。
  朱小明收回目光,再次看向曹进忠,沉声道:
  “继续说!”
  “是,厂公。”
  曹进忠应了一声,偷偷瞥了一眼正生闷气的客氏,接着说道:
  “今早万岁爷龙体似乎有所好转,还与皇后娘娘共进了早餐。”
  “餐后,皇后娘娘搀扶着万岁爷在乾清宫漫步,言谈间皆是家常琐事。约莫半个时辰后,万岁爷感到疲惫,皇后娘娘便将其送回寝殿,自己则返回坤宁宫,之后再未踏出宫门半步。”
  朱小明听完,只觉背心一阵发凉,自言自语的嘀咕道:
  “究竟是何人假传万岁爷的旨意,将老夫骗至御花园?”
  话音刚落,一旁的田尔耕眼疾手快,跨前一步,声音低沉却充满力量地问道:
  “厂公,那小林子近日可有什么异常之举,或是心怀不轨的蛛丝马迹?”
  朱小明闻言,眉头紧锁,摇了摇头,眼中闪过一丝坚定与信任:
  “不可能是小林子,他跟随老夫多年,忠心耿耿,若要动手,何须如此大费周章,玩这些花里胡哨的手段?”
  朱小明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形,沉声说道:
  “况且还是这小林子舍身救了老夫一命啊。”
  田尔耕闻言,点了点头,表示赞同。
  这时,曹进忠也凑了上来,声音中带着几分急切的补充:
  “厂公所言极是,卑职也曾去问过当时与小林子同行的公公,说那来传话的公公,他们皆称从未见过,他们当时也有奇怪,但并未在意。”
  朱小明一听,眉头皱得更紧了,心中疑惑如野草般疯长,他忍不住脱口而出:
  “那他传话时,可曾出示过什么凭证,以证其身份?”
  此言一出,田尔耕与曹进忠皆是一愣,显然没想到朱小明会有此一问。
  朱小明虽熟读历史,却对明代宫中规矩了解不够深入,这一问,倒显得有些突兀。
  田尔耕见状,连忙上前一步,低声解释,语气中带着几分小心翼翼:
  “厂公,这宫中的传话,历来都是口耳相传,无需什么凭证的。”
  说完,他偷偷瞥了朱小明一眼。
  那眼神中似乎藏着千言万语,仿佛在无声地说:
  厂公啊厂公,你以前不也干过这活吗?
  没凭没据的,传话全靠你着一张嘴,你还经常趁机打压异己呢。
  今日怎的忘了这茬了?
  朱小明心头一紧,意识到自己不慎说漏了嘴。
  他眼神闪烁,只能迅速将话题引向别处,转头盯向李文焕,声音低沉的问道:
  “李文焕,御花园的安保是如何布置的?怎么会有携带匕首的人员进入御花园?”
  李文焕闻言,心头猛地一颤。
  他急忙跨出一步,赶忙解释道:
  “厂公大人,这宫内规矩森严,除了那些能接近万岁爷的公公宫女需时刻接受搜身外,宫内侍卫寻常时候,不会无故对所有人进行搜身。”
  说到此处,他悄悄抬眼,瞥向朱小明,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随即又低下头去,继续说道:
  “况且,万岁爷今日并未驾临御花园,宫中侍卫自然也未特意加强那里的安保,只安排了正常的巡逻人员,以防不测。”
  朱小明眉头紧锁,沉声问道:
  “那你为何会出现在御花园外”
  李文焕心头一凛,他深吸一口气,坦诚相告:
  “厂公大人,我本是收到远在辽东的崔镇抚使送来的紧急密报,正欲赶往衙署呈报。却不料,半路上听闻您已前往御花园,我只好朝这里赶来。却不曾想,刚到御花园外,便听到了您的呼救声……”
  “紧急密报?”
  朱小明眉头一挑,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每日里,他虽都会收到崔应元与曹政纯从辽东传来的密报,但那些往往都是些琐碎杂事,任务进展更是微乎其微,让他颇感无趣。
  然而,此刻听闻“紧急”二字,他心中不由得涌起一股莫名的期待与紧张。
  李文焕见状,于是小心翼翼地从怀中掏出一份密封得严严实实的密报,双手轻轻托起,郑重其事地递到了朱小明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