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小明骤然间睁开双眸,猛地从床榻上坐起。
他胡乱地抹了一把脸上的汗珠,只觉浑身湿透,仿佛刚从水中捞出一般。
他,又做梦了。
那是一个让他心惊胆战的梦。
他梦见自己再次穿越,附身在了崇祯皇帝那命运多舛的身躯之中。
崇祯六年,他孤身一人坐在煤山那棵歪脖子树下。
他眼睁睁地看着那些官员、宫女、太监们四散奔逃,身边竟无一个可依靠之人。
想当年,崇祯皇帝上吊之时,至少还有个太监王承恩相伴。
而他呢?却只能孤零零地面对这无尽的绝望。
他曾自信满满地以为,自己熟读历史,洞悉崇祯皇帝的性格缺陷,又拥有上帝般的视角,若穿越为崇祯,定能改写那悲惨的结局。
然而,现实却狠狠打了他的脸。
人家崇祯好歹还折腾了十七年,而他,竟连六年都撑不过,即便是在这虚幻的梦境之中。
虽然这只是个梦,但他却因此惊出了一身冷汗,心中更是五味杂陈。
其实,这段时间以来,他早已察觉到了事情的不简单。
自己在御花园遇到的刺杀,以及那笼罩在皇宫之内的重重疑云,都让他深刻体会到了政治的残酷与无情。
他,终究还是太年轻了,太天真了。
但如今,他已无路可退,只能硬着头皮,一步步地走下去。
他心中不禁涌起一股深深的无力感。
他曾梦想着成为张居正那样的权臣,运筹帷幄,决胜千里。
但现在,他不得不承认,自己高估了自己的能力。
他甚至开始怀疑,自己哪怕是带着上帝视角,连黄立极、施凤来这样的人都不如。
那些平日里在他面前唯唯诺诺、阿谀奉承的家伙,其实都有着不俗的实力和手段。
他们能爬到大明帝国的权力中枢,绝非偶然。
而他,又该如何在这波谲云诡的朝堂中立足呢?
他不得而知,只能默默地告诉自己:走一步,算一步吧。
“厂公?”
门外,一阵尖细的嗓音划破寂静,带着几分急促与敬畏。
朱小明心中一凛,稳了稳翻腾的思绪,沉声道:
“何事?”
“回禀厂公,霍维华大人已到,还有指挥使田大人,皆在衙署恭候厂公。”
太监的声音透过门缝,带着一丝敬畏。
“不是说明日才能到吗?莫非我这一睡,竟已是一天?”
朱小明心中暗惊,却也不失威严地回应,“好,老夫即刻便去。”
“遵命,厂公。”
太监的声音渐行渐远,留下满室的沉寂。
朱小明匆忙起身,衣衫略显凌乱,却难掩其身上那股不怒自威的气势。
待他踏入衙署,只见霍维华、田尔耕、李文焕三人已恭候多时,一见他出现,便齐刷刷地跪倒在地,齐声高呼:
“参见厂公!”
“免了,都起来吧,以后无需跪拜行礼。”
朱小明摆了摆手,语气中透露出一股不耐烦和反感。
“是,厂公!”
三人应声而起,田尔耕抢先一步,关切地问道:
“厂公,身子可曾好转?”
“睡了一整天,倒是精神了不少。”朱小明微微一笑。
田尔耕闻言,脸上浮现出一抹如释重负的笑容。
而朱小明则将目光转向了霍维华:
“霍维华,你回老家这段时日,可还安好?”
“托厂公的洪福,一切尚好。”
霍维华躬身行礼,言辞中满是谦卑。
“哼,老夫可没那能耐给你托福。”
朱小明冷哼一声,眼中闪过一丝不悦。
他穿越至此,对这个前兵部尚书本就无感,如今更是多了几分不悦。
霍维华闻言,心头一紧,慌忙再次跪下:
“厂公,若是草民有何不妥之处,还望厂公明示。”
“你可是曾经的兵部尚书,怎可自称草民?”
朱小明瞪了他一眼,语气中满是嘲讽。
“都是厂公提拔之恩,方有草民今日之荣华。”
霍维华额头微汗,言辞更加谨慎。
朱小明冷眸如刀,瞥向霍维华,低沉的嗓音在空旷的衙署中回荡:
“起来吧。老夫且问你,那灵露饮的配方,究竟从何而来?”
霍维华身躯一震,仿佛被无形的压力所笼罩,他战战兢兢地站起,声音细若蚊蚋:
“当时厂公严令,觐见圣上者需身披大红纱衣,高呼圣驾万安。草民心怀圣上安康,特赴京城外一道观祈福,不料偶遇一道士。他施法祈福,神光缭绕,随后便将这方子赐予草民。”
“道士?”
朱小明眉头微皱,眼中闪过一丝狐疑,“你之前不是说,那是民间郎中吗?”
霍维华脸色一白,急忙辩解:
“回禀厂公,那道士确实自称出家前,曾是民间郎中。”
“他自称郎中,你便轻易信之?”
朱小明语气愈发严厉,仿佛要将霍维华的灵魂都洞穿。
霍维华额头渗出细密汗珠,颤声道:
“草民当时见他身处道观,又施展神通,那方子仿佛从天而降,称其为仙方,草民……草民自是深信不疑。”
朱小明抬手,制止了霍维华的辩解,目光如炬,扫向田尔耕三人:
“那道士如今可还在道观?”
田尔耕身形一晃,大步上前,拱手禀报:
“厂公,我等已前往道观查探,那道士早已不知所踪。”
“不知所踪?”
朱小明眼中闪过一抹阴霾。
“正是。”
田尔耕声音低沉:“据道观所言,那道士自称来自河南老君山,云游至此,借宿道观。为霍大人献上仙方后不久,便飘然而去,再无踪迹。”
“老君山?”
朱小明沉吟片刻,目光凌厉,“可有派人前往老君山追查?”
“已安排妥当,正日夜兼程,前往追查。”
田尔耕恭敬回答。
朱小明点了点头,心中却如翻江倒海。
他意识到,这灵露饮的配方背后,或许隐藏着更为深邃、更为复杂的秘密。
他陡然转向田尔耕,眸中闪烁着锐利的光芒:
“对了,那刺客与膳食监之事,可查出了什么端倪?”
田尔耕神色一凛,瞬间挺直腰板,沉声道:
“膳食监那边,已将一切可疑食物送至御医处,他们正紧锣密鼓地逐一排查。锦衣卫与六扇门皆已派员现场坐镇监督,确保万无一失。”
他微微抬头,目光与朱小明交汇,继续说道:
“至于刺客之事,已初现眉目。种种迹象,皆指向京城外城的福来客栈。曹进忠正率一众锦衣卫,火速前往,准备将客栈内所有可疑之人一一盘查。”
“福来客栈……”
朱小明低吟着这个名字,眉头微皱,仿佛在哪里听过这个名字。
突然,他眼神一亮,仿佛有一道闪电划破夜空:
“我想起来了!史可法!那日在德胜门偶遇的考生史可法,他曾提及自己便住在福来客栈!”
他目光如炬地看向霍维华:
“你这段时间就留在京城,哪里也不许去!”
“是,厂公!”
霍维华浑身一颤,连忙恭敬应命。
接着,朱小明又将目光投向田尔耕,语气坚定:
“准备一下,我们乔装即刻前往福来客栈。”
“去福来客栈……”
田尔耕脸色微变,眼中闪过一丝担忧。
然而,他的话语还未落音,便被朱小明挥手打断:
“无妨,乔装一下,我们出发吧!”
言罢,朱小明站起身来,一副没有商量余地的样子,率先回到房间里面乔装换衣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