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小明静静地躺在床榻之上,身躯被汗水浸透。
  他仿佛刚从一场无尽的梦魇中挣脱,却又未能完全醒来。
  客氏,满脸忧色地坐在床边,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痴愣,紧紧盯着那沉睡中的脸庞。
  田尔耕,则是心急如焚,在这狭小的房间内来回踱步。
  他的身影,焦躁而又不安。
  房间内,数名御医跪伏于地,个个战战兢兢,头低得几乎要埋进衣襟里,仿佛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
  客氏轻轻拾起手帕,温柔地拂去朱小明额上的汗珠。
  她随后转头,目光凌厉地扫向那些御医,声音中带着一丝的担忧:
  “你们确信那方子万无一失?”
  为首的御医,面容凝重,点头如捣蒜,语气坚定:
  “我等反复推敲,确认无误,方子无问题。”
  “那他为何还未醒来?”
  客氏的声音中透出一丝急切,目光再次落向那湿透的衣衫,满是心疼。
  “你们看,他都快被汗水淹没了!”
  这时,另一位御医鼓起勇气,直起身子,声音虽微颤,却字字清晰:
  “禀圣夫人,厂公之所以如此,乃是因食用了某些相克之物,在受惊之下又遭秋水之寒,以致寒毒侵体。”
  他小心翼翼地看了一眼客氏,接着说道:
  “我等经过多次商议,田大人所给之方,确能驱散厂公体内寒毒。”
  田尔耕闻言,脚步一顿,眉头紧锁,声音低沉而有力:
  “到底是何种食物搭配所致?”
  御医面露难色,摇头道:
  “田大人,目前尚未查明具体食材,但可以肯定的是,膳食监中封存的食物并无异常,或是……缺少了引发寒毒的关键之物。”
  “没有?”
  田尔耕眉头皱得更紧,眼中闪过一丝疑惑与不解,自言自语的说道:
  “看来,还是有人已经先行一步,动了手脚?”
  他缓缓坐下,神色复杂,心中疑云密布。
  而客氏,对这些错综复杂的阴谋阳谋毫不在意,她的眼中只有朱小明。
  她那不断擦拭汗水的动作,透露出她内心深处的柔情与坚决。
  在那紧张凝重的氛围之中,另一位御医瞧见了客氏那张写满焦虑的脸庞。
  他不禁挺直了腰板,沉声言道:
  “奉圣夫人,厂公此刻正服下汤药,药力正在他体内驱赶那顽固的寒毒,故而汗水如泉涌般流淌。”
  为首的御医见状,连忙接话,声音中带着对自己判断的自信:
  “正是如此,奉圣夫人请宽心,我等御医皆在此守候,时刻留意着厂公的每一丝变化。”
  言罢,他霍然起身,步伐稳健地迈向朱小明的床边。
  他轻轻执起朱小明的手腕,再次沉浸于那微妙而复杂的脉象之中。
  客氏与田尔耕对视一眼,见御医面色凝重,二人皆是屏息凝神,生怕一丝声响会打扰到御医的把脉诊断。
  更怕惊扰了沉睡中、命悬一线的朱小明。
  时间仿佛凝固,直至御医缓缓睁开双眸。
  那一刻,空气似乎都为之一振。
  他站起身来,对着客氏与田尔耕深深一揖,言辞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释然:
  “奉圣夫人、田大人,厂公体内的寒毒,正逐步退却,脉象亦渐显生机勃勃之态。”
  此言一出,客氏与田尔耕皆是松了一口气,仿佛心中千斤重担终于落地。
  客氏轻抚着胸口,喃喃自语:
  “这便好,这便好……”
  恰在此时,曹进忠大步流星踏入房内,对着客氏与田尔耕恭敬行礼:
  “奶奶、指挥使大人。”
  朱小明虽对那“干爹”、“爷爷”的称呼心生反感。
  但客氏却欣然接受,这份理所当然,自是不言而喻。
  曹进忠刚欲上前向田尔耕耳语,却被田尔耕以眼神制止,只听他语调平和却透着不容违抗的威严:
  “出去说。”
  言毕,田尔耕率先迈出房门,曹进忠紧随其后。
  待至门外,待田尔耕停下了脚步,曹进忠才开口问道:
  “大人,厂公情况如何?”
  “御医方才把脉,言及正逐渐好转。”
  田尔耕的回答中带着一丝释然。
  “那就好,那就好。”曹进忠也是一副如释重负的表情
  田尔耕转头严肃的问道:“福来客栈那边情形如何?”
  “我们援军抵达之时,那两股势力已然陷入了一场混战。”
  曹进忠的语气中既有谨慎,又不乏疑惑。
  “他们打起来了?”
  田尔耕眉头微皱。
  “正是,双方各有损伤。”
  “可知他们身份?”
  “其中一股,确定是来自满金的健锐营,而辽东崔档头刚传来的急报也提及,满金有高手潜入中原。”曹进忠的目光紧紧盯着田尔耕。
  田尔耕闻言,深吸了一口气,追问道:
  “那另一伙人呢?”
  “这伙人成员复杂,口音五花八门,有河南的、山西的,还有山东等地的,从他们的行事作风来看,有些像中原武林门派、人士。”
  田尔耕在厅内来回踱步,脸色阴沉如铁。
  这就能说通了,一开始两波人对着魏忠贤前来是毋庸置疑的。
  但是后来两帮人打起来也能说通了,对于中原很多武林人士来说,魏忠贤固然该杀。
  但是在家仇面前,国仇遇到了,肯定不能放过。
  曹进忠见状,心头一紧,知道田尔耕正在深思,便不敢轻易开口,生怕惊扰了他的思绪。
  突然,田尔耕身形一顿,猛地转身,目光如炬,直射向曹进忠:
  “可有抓到活口?”
  曹进忠心头一凛,连忙回道:
  “满金健锐营的人狡猾至极,大部分已逃脱,个别落单的,在咱们上前缉拿时,竟选择了自杀,如今尚未有活口落网。但请大人放心,我们已发动全城之力,展开地毯式搜索。”
  田尔耕眉头紧锁,沉默片刻后,曹进忠才小心翼翼地继续说道:
  “不过,我们倒是抓到了几个中原这边的活口,现已关押在六扇门的监狱中。”
  田尔耕眼中闪过一丝光芒,急切地问道:
  “审讯过了吗?”
  “刚刚进行了一轮审讯。”曹进忠答道。
  “可有收获?”
  田尔耕的声音中透露出一丝期待。
  曹进忠面露难色,犹豫片刻后说道:
  “这些人嘴硬得很,打死也不肯开口,如今连姓名都未曾问出。”
  田尔耕闻言,脸色愈发阴沉,沉吟片刻后,果断吩咐道:
  “别再将他们关在六扇门了,增派人手,即刻押送到诏狱去,让许显纯亲自审讯。”
  曹进忠闻言一愣,诏狱那可是关押和审讯朝中重臣重犯之地,将这帮江湖人士关押其中,似乎有些不妥。
  他小心翼翼地问道:
  “大人,这样做是否有些不妥?”
  田尔耕目光凌厉,扫了曹进忠一眼,沉声道:
  “此刻已顾不得那么多,务必要撬开这些人的嘴,挖出他们真实的意图。”
  “是,大人。”
  曹进忠领命后,又补充道:
  “不过,这些人中有个河南口音的小个子,倒是一直说个不停,一直喊冤。”
  “喊冤?”田尔耕眉头一挑。
  “是的,他坚称自己只是来京准备春考的考生,与刺杀厂公之事毫无瓜葛。”
  曹进忠解释道。
  “春考考生?”
  田尔耕眼中闪过一丝疑惑。
  “确实如此,我们在他房间搜出了大量书籍,看样子的确是个读书人。”曹进忠补充道。
  “那他是否参与了厮杀?”田尔耕追问道。
  “参与了。”
  曹进忠点头,语气居然带有一丝赞许的说道:
  “我们赶到时,他正与满金健锐营的人厮杀,这小个子虽然身材矮小,但对满金蛮子下手却异常狠辣。”
  “他叫什么名字?”
  田尔耕的声音中透露出一丝好奇。
  “他自己招供的,名叫史可法。”曹进忠答道。
  “史可法?”田尔耕沉吟片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