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小明领着锦衣卫指挥使田尔耕,步履沉稳地迈向文渊阁。
  此时,文渊阁内静谧无声,唯有信王朱由检一人,正埋首于山西、陕西及辽东的繁杂事务之中,审阅得极为专注。
  朱小明二人还未走近,朱由检便已抬眼望见。
  他赶忙起身,步伐中带着几分急切,谦卑之态尽显无遗。
  待朱小明二人走至门口,朱由检已恭恭敬敬地抱拳行礼,声音中满是敬意:
  “厂公!”
  朱小明亦是不敢怠慢,连忙回礼,躬身道:
  “微臣参见信王殿下。”
  朱由检快步上前,亲手扶住朱小明的手臂,客气之中又带着几分亲昵:
  “厂公多礼了,快请进。”
  说罢,他依旧扶着朱小明的手,引着他走向主位。
  待至主位前,朱由检伸手示意,笑容满面:
  “厂公,请坐!”
  朱小明抬眼一看,见是主位,心中一惊,连忙推辞:
  “不敢,信王殿下,您请坐!”
  朱由检见朱小明如此客气,也不再坚持,便顺势坐下。
  他眼角余光瞥见朱小明望向桌上的山西奏疏,心中明了,于是笑着开口:
  “厂公,田大人,你们也请坐。”
  朱小明闻言,这才找了次座坐下。
  田尔耕便在朱小明下方找了座位坐下。
  朱小明脸上挂着淡淡的笑容,假意问道:
  “殿下,这山西赈灾之事,进展如何了?”
  朱由检闻言,微笑更甚,他轻轻拿起桌上的山西奏疏,眼中闪过一丝感激:
  “多亏厂公之前指点迷津,如今灾民已暂时得到了妥善安置,一切都在向好的方向发展。”
  “那就好、那就好……”
  朱小明嘴角勾起一抹笑意,眼中闪烁着欣慰的光芒,轻轻点了点头。
  朱由检此刻也是心情大好,他随手拿起桌上那份关于山西的奏疏,声音里带着几分愉悦:
  “厂公,你瞧瞧,这山西的官员们,不仅自己慷慨解囊,还动员了当地的商贾们纷纷捐赠,真是难得啊。”
  说着,他将奏疏递给了朱小明,语气中不乏赞许之意:
  “你看,这奏疏里还特地表扬了乔、常、孔、范、曹等八大商贾家族,说他们可是功不可没呢。”
  朱小明一听“晋商”二字,脸色瞬间微变,他匆匆接过奏疏,翻页的声音显得有些急切。
  看罢,他猛地站起身,双手抱拳,神色凝重得仿佛能滴出水来:
  “殿下,这些上疏歌颂晋商的官员,实乃罪该万死啊!”
  “该死?”
  朱由检的脸色一下子沉了下来,心中暗自嘀咕,莫非魏忠贤又要兴风作浪了?
  “殿下,您可知道,这些晋商,简直就是大明帝国的蛀虫啊!”
  朱小明的声音里透着一股子愤慨。
  朱由检眉头紧锁,满脸疑惑:
  “厂公,此言何出?”
  朱小明站得笔直,双手依然抱拳,声音坚定有力:
  “早在万历年间,我朝就已关闭了山西互市,可这些晋商,却通过贿赂各级官员,为自己走私开了绿灯。”
  朱由检闻言,眉头皱得更紧了,眼中闪过一丝忧虑。
  “商人逐利,本是天性,但他们却与蒙古、后金暗通款曲,走私通商,这结果,只能是商富、民穷、国弱啊!”
  朱小明的声音里充满了痛心疾首。
  见朱由检一脸茫然,显然没明白其中的利害关系。
  朱小明提高了嗓门,解释道:
  “您想啊,他们与蒙古、后金进行地下贸易,用中原的粮食、食盐、铁器、茶叶、火药等物资,换回马牛羊、兽皮等,再倒卖到中原,从中牟取暴利。”
  说完,他坐回座位,目光如炬,紧紧盯着朱由检:
  “商人赚得盆满钵满的同时,女真满金也得到了大量的粮食、铁器、火药等战略物资,他们的部落不仅解决了粮食问题,还壮大了军队实力啊!”
  朱由检听到这里,脸色骤变,铁青一片。
  他猛地站起身,来回踱步,双手不停地搓着,焦急地对朱小明说:
  “厂公,你快接着说!”
  “当年建奴努尔哈赤,就是用东北特有的野山参、鹿茸、熊胆等资源,从山西商人手中换取了中原的粮草铁器等,补充了军队资源,这才得以与我大明抗衡啊!”
  朱小明的声音里充满了沉重与忧虑。
  朱由检听完,背心早已冒出了冷汗,眼眸中闪烁着不安的火花。
  他强作镇定,对着面前的朱小明,声音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恭敬地问道:
  “厂公,依您之见,眼下局势,该如何应对?”
  朱小明面色沉稳,眼中闪过一丝决绝,他缓缓开口,声音冷冽如刀:
  “殿下,臣以为,对于那些大肆鼓吹、赞扬晋商的官员,必须严查到底!一旦发现他们与商人勾结,暗中向境外倒卖物资,定要严惩不贷!此等人,死有余辜!”
  朱由检闻言,眼神愈发冰冷,他紧紧盯着朱小明,沉声问道:
  “死有余辜?倘若此事牵扯官员众多,难道不会动摇国之根本吗?”
  朱小明昂首挺胸,声音坚定如铁:
  “殿下,国之根本何在?在于国强民安!而非那些贪赃枉法、祸国殃民之辈!”
  “好一个国强民安!”
  朱由检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但这绝不是随意残杀大臣的借口!”
  朱由检的话语中透露出一丝对魏忠贤过往残害东林党的耿耿于怀,他的眼神如寒冰般刺人。
  朱小明心中一紧,他知道,这是向朱由检讲明东林党误国的绝佳机会。
  他猛地站起身来,快步走到朱由检跟前,焦急之色溢于言表:
  “殿下,世人都说微臣残杀大臣,谗害东林党人。可微臣所做的一切,皆是为了维护皇权啊!殿下,您一定要相信微臣!”
  “皇权?”
  朱由检眉头微皱,眼神中闪过一丝疑惑。
  朱小明见状,连忙继续说道:
  “殿下可还记得争国本、争京察之事?”
  朱由检点了点头,朱小明继续说道:
  “那些东林党人,反对矿监、税使,却拿不出任何实质性解决国内经济和边境军费的策略。他们这样做,只会让大商人愈发富足,而百姓受苦、国库空虚!”
  朱小明不给朱由检插话的机会,他的话语如同连珠炮一般,滔滔不绝:
  “殿下,您仔细想想,他们那些人何时提出过救治国家的政纲?他们擅长内斗,却短于治国、治军。他们抵制任何基本制度或财政上的改革,只偏爱那些空洞无物的行政改革幻想,还无所顾忌地排挤打击反对派!”
  说到此处,朱小明猛地盯住朱由检,眼中闪烁着坚定的光芒:
  “殿下,东林党那帮人,实属误国、害国之辈啊!”
  言罢,朱小明双膝一弯,毅然跪倒在地,声音诚恳而坚定:
  “微臣本是一阉人,蒙万岁爷及皇家器重,才有今日之荣华。微臣愿意为了大明皇帝的权威,粉身碎骨,在所不辞!”
  朱由检看着跪在地上的朱小明,眼神复杂难辨。
  过了许久,他才缓缓走上前去,将朱小明扶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