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小明踏出乾清宫的那一刻，不禁回首，目光在那块悬挂于高处的“乾清宫”牌匾上停留了片刻。
心中暗自盘算着，天启皇帝今日所言，归根结底，无非两点。
其一，这位龙椅上的帝王已自知大限将至，膝下无子，传位于信王之事，他心中早有盘算。
之所以迟迟未肯昭告天下，不过是因他对那至高无上的皇位，尚存一丝迷恋与不甘。
其二，天启皇帝或许在治国之道上略显逊色，但绝非愚钝之人。
相反，他心思细腻，聪慧过人。
他深知自己难以驾驭朝中那些老谋深算的大臣，便一手扶持起了魏忠贤这个老辣的角色，用以牵制、平衡朝局。
而今，他更担忧自己疼爱的弟弟同样无法应对那些朝中老油子。
于是，他将希望寄托在了朱小明的身上，希望他能继续扮演那个平衡朝中势力的角色。
朱小明正沉思间，忽见不远处，田尔耕正一脸焦急地等候着自己。
他们分明才分开不久，田尔耕却又守在了乾清宫外，想必是有大事发生。
朱小明心中一紧，快步走了过去。
田尔耕见状，赶忙小跑着迎了上来，神色焦急地说道：
“厂公，崔应元和曹政纯他们在盛京，恐怕是出事了！”
“哦？怎么回事？说清楚些。”
朱小明眉头紧锁，沉声问道。
田尔耕深吸一口气，稳了稳心神，才缓缓开口道：
“崔应元和曹政纯他们的密报，我们已经有三天没有收到了。”
“三天了？”
朱小明闻言，心中猛地一沉。
前些日子，他还会每日查阅他们发来的密报，但多是些琐事，他便没有了每日查阅的兴趣。
后来，他便将此事交给了田尔耕处理，没想到竟然已经三天没有收到密报了。
“密报被劫后，京城这边曾告知他们，他们便重新安排了人员单独送回，没有走八百里急报。”
田尔耕继续说道，语气中透露出一丝不安。
“然而，在那人员出发后的第二天，又发现了新的问题。于是，他们又安排了一人单独送回。第二天出发的人已经安然抵达京城，可第一天出发的人，却至今未归。”
田尔耕说完，看了一眼朱小明，眼中闪过一丝惶恐。
朱小明闻言，心中已然有了不祥的预感。
他伸手制止了田尔耕的继续叙述，沉声说道：
“先回东厂衙署再说。”
“是！”
田尔耕应了一声，紧随其后。
一路上，朱小明的心思早已飘到了辽东。
两波人带回的，究竟是什么样的情报？
崔应元和曹政纯他们，究竟遭遇了什么？
如果前一日出发的人在半路又被截杀了，那么对方究竟是如何得知密探消息的？
回到东厂那阴森而威严的衙署，朱小明脚步匆匆，眼中闪烁着急切的光芒。
他猛地转身，目光如炬，直勾勾地盯向田尔耕，低沉的声音在空旷的屋内回荡：
“说！回来的那人，究竟带回了什么样的情报？”
田尔耕亦是满脸焦灼，仿佛憋了一肚子的话急于倾泻而出，他连忙接口道：
“他们潜伏侦查，发现就在前一天，满金与中原的商人进行了一场秘密交易！”
“交易？交易的是什么东西？”
朱小明眉头紧锁，心中已隐隐感到一丝不祥。
“铁器、粮食，还有……火药！”
田尔耕的话语如同惊雷，炸得朱小明心头一震。
“火药？那火药有多少？”
朱小明只觉背心一阵发凉，脑海中浮现出刚才与朱由检谈论晋商行通商之事，背后竟是卖国之实的画面！
“具体数量尚不清楚，但那整批货物的货值，预估高达二十万两白银啊！”
田尔耕的声音微微颤抖。
“二十万两白银？”
朱小明倒吸一口凉气。
“没错，不过满金皇太极并未支付白银，而是用熊掌、虎皮、虎骨等珍稀之物作为交换。”
田尔耕说完，偷偷瞥了一眼朱小明，眼中满是战战兢兢。
朱小明心中暗自思量，他本是穿越而来，对历史了如指掌。
他清楚，这桩交易背后，定然是那些晋商在捣鬼。
但他还是沉声问道：
“那交易的商人，究竟是些什么人？”
说罢，他略一思索，又补充道：“他们来自哪个地区？”
田尔耕一脸笃定，斩钉截铁地回答道：
“交易人的口音五花八门，但听他们交流的内容，背后十有八九就是厂公您所提及的晋商无疑！”
他说话时，眼神中闪过一丝确定无疑的光芒。
朱小明这才恍然想起，刚才他与朱由检的谈话，田尔耕也在场，自然听到了关于晋商的一切。
他穿越前在历史书上，目睹晋商那等行径之时，心中犹如被烈火焚烧，还仅是不爽至极。
而此刻，他的怒火已非寻常，竟是真正的勃然大怒。
他此时杀心骤起，犹如寒冰封心，冷冽而决绝。
这杀心，比他初来乍到，面对那田尔耕一班恶贯满盈的锦衣卫时，还要沉重数倍。
犹如山岳压顶，令人窒息。
田尔耕自然捕捉到了朱小明眼中那抹森然杀意。
他心头一颤，不敢妄言，只是躬着身子，战战兢兢地站在一旁，静待朱小明的吩咐，生怕一不小心便触动了那爆发的火山。
那些商人，世代受大明帝国的恩泽庇佑。
却暗地里为了利益，行着伤害大明之事，实乃忘恩负义之辈！
况且，满金刚遭灾害，皇太极初登汗位，国内政局动荡不安，犹如风雨飘摇中的孤舟。
而晋商那价值二十万两白银的粮食、铁器、火药，岂不是如同雪中送炭，救了皇太极和满金的燃眉之急？
东林党啊东林党！
你们整日里喊着忠君爱国、恤商爱民，你至始至终所维护的商人群体？
朱小明想到此处，只觉浑身怒火如火山般喷涌而出，再也无法遏制。
他猛地伸手，将桌上的茶壶茶杯悉数掀翻。
瓷器碎裂之声清脆悦耳，却掩不住他心中的滔天怒火。
他转身，怒气冲冲地指着田尔耕，声音低沉而有力：
“田尔耕！”
“在，厂公！”
田尔耕见朱小明如此大怒，心中早已吓得魂飞魄散，赶忙应声答道，声音都带着一丝颤抖。
“这些商人，给老夫查！不惜一切代价也要查出来！通通给老夫抄家、灭族！”
朱小明的声音犹如寒冰，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决绝。
“是，厂公！”
田尔耕早已被吓得大气都不敢出，只觉脊背发凉，冷汗涔涔。
朱小明在房间内大步踱来踱去，怒火稍稍平息了些许，才停下脚步，沉声问道：
“回来那密探可有说他前一个密报是什么？他们在辽东究竟发生了何事？”
“好像……好像是说辽东军营也与皇太极有所交流……具……具体……要不我将他叫来，当面向厂公禀报？”
田尔耕战战兢兢地说道，说完抬头望着朱小明，眼中满是畏惧之色。
朱小明沉吟片刻，伸手示意他去叫那密探。
田尔耕见状，心中终于松了一口气，赶忙转身跑出了房间，如蒙大赦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