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小明悠然地为自己又斟了一杯茶,这次,他没有了先前的急躁。
  而是像一位品茗的老者,轻轻用嘴吹着茶面上的热气,待那温度恰到好处,才小心翼翼地抿了一口,仿佛在品味着人生百味。
  心中的心结一旦解开,他的心情便如春日暖阳,明媚而舒畅。
  缓缓放下茶杯,他的目光平和地投向了那名锦衣卫,声音也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和:
  “别怕,慢慢说。”
  “是,厂公。”
  锦衣卫躬身行礼,声音虽还有些颤抖,但已比先前镇定了许多。
  他深吸一口气,仿佛在下定决心,才缓缓开口:
  “其实,一开始我们潜入满金,一切进展得还算顺利,直到……”
  说到这里,锦衣卫的声音突然变得有些支吾,仿佛有什么难以启齿的秘密梗在喉头。
  田尔耕一看他这副吞吞吐吐的样子,顿时就不乐意了,粗声粗气地呵斥道:
  “直到什么,实话实说,吞吞吐吐的作甚?”
  锦衣卫被吓得一哆嗦,但还是鼓足勇气,继续说道:
  “直到有一次,皇太极出城狩猎,崔档头他们……他们刺杀失败,随后不久。”
  说到这里,他偷偷抬头瞥了一眼朱小明和田尔耕,生怕自己这番话会被他们当作是打小报告。
  然而,朱小明的脸上依旧保持着那份平静,甚至还对他做了个继续的手势,仿佛在鼓励他继续说下去。
  得了朱小明的示意,锦衣卫才鼓起勇气,继续往下讲述,他的声音虽仍带着些许颤抖。
  “或许,是我们打草惊蛇了吧。满金那边,开始在盛京展开了地毯式的搜寻,到后来,他们竟然连健锐营都派了出来,专门进行反侦查和反暗杀。”
  “反侦查和反暗杀?”
  朱小明眉头紧锁,心中涌起一股不祥的预感,仿佛有块巨石沉甸甸地压在心头。
  “是的,厂公。”
  锦衣卫的声音里夹杂着一丝哽咽,“从那以后,我们兄弟们就频频遇刺。小人出发前,那一千前往侦查的兄弟,已经有四百多人遇害了……”
  说到这里,锦衣卫的眼眶泛红,声音也哽咽得更加厉害。
  “啊?”
  朱小明和田尔耕闻言,皆是惊呼出声,脸上满是震惊之色。
  虽然满金传回来的密报中也曾提及有人被反暗杀。
  但他们万万没想到,短短数日之间,竟然有四百多名兄弟惨遭毒手。
  田尔耕身为锦衣卫指挥使,更是难以置信,他焦急地嚷道:
  “以曹政纯的严谨,怎么会发生这种事?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锦衣卫看了一眼田尔耕,眼中闪过一丝苦涩,随即缓缓说道:
  “我们后面这段时间的行动,就像是被他们看穿了一样,每一步都受到了他们的埋伏和监视。”
  田尔耕闻言,愣在原地,脸上满是愤怒和疑惑。
  他实在无法相信,以锦衣卫行动的严谨和神秘,竟然会落得如此下场。
  朱小明伸手轻轻拍了拍田尔耕的肩膀,示意他稍安勿躁,然后转向锦衣卫,沉声说道:
  “你接着讲,把你知道的都告诉我们。”
  那锦衣卫在恐惧与悲恸交织中,终于将他们在满金盛京所遭遇的一切和盘托出。
  然而,这只是曹政纯负责侦查的那一队人的经历。
  至于崔应元那负责暗杀的队伍,却是笼罩在一层神秘的面纱之下,知之甚少。
  或许,这正是锦衣卫行事诡秘、严谨至极的体现。
  待锦衣卫讲完,朱小明平静地挥了挥手,示意他退下。
  那锦衣卫如蒙大赦,小心翼翼地退出了东厂衙署,仿佛生怕多留一刻,便会再次被那恐怖的回忆吞噬。
  锦衣卫刚一离去,田尔耕便大步流星地走到朱小明身前,神色凝重地说道:
  “厂公,这里面有内鬼,以锦衣卫的……”
  朱小明伸手轻轻打断了田尔耕的话,点了点头,眼神中闪过一丝深邃。
  田尔耕见状,只得悻悻地回到座位上,但嘴中仍喃喃自语:
  “这个人肯定知道锦衣卫很多机密,会是谁呢?”
  朱小明沉默片刻,仿佛在脑海中翻涌着千思万绪,终于,他开口唤道:
  “田尔耕。”
  田尔耕闻言,立马又走到朱小明身边,恭敬地等候指示。
  “你马上派可靠之人前往盛京,找到曹政纯和崔应元,让他们先回来。”
  朱小明的话语中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回来?”
  田尔耕一脸愕然,不解其意。
  “对,不过,你要曹政纯先对崔应元负责侦查那队人.....””
  朱小明随即将嘴凑到田尔耕耳边,轻声细语地说完了一番话。
  田尔耕听完,脸上露出了震惊与不信的神色,失声叫道:
  “厂公,你是怀疑崔应元吗?那可是我们的自家兄弟啊!”
  朱小明眼神一凛,他心中其实也没有十足的把握。
  只是从历史的记载中,他知晓魏忠贤失势后,崔应元是第一个反水之人。
  而眼前的田尔耕,至少一直坚持到了生命的最后一刻,也未曾反水。
  他冷冷地看着田尔耕,沉声道:
  “你敢拿人头为他担保吗?”
  田尔耕闻言,顿时迟疑了。
  他心中明白,这担保可不是儿戏,一旦出错,便是身家性命的攸关。
  他确实不敢轻易为崔应元担保。
  “总之,”
  朱小明打断了田尔耕的沉思,冷冷的说道:
  “你让曹政纯去找一个叫沈炼的小旗官,一旦确认崔应元有叛敌告密之行,立斩不赦!然后,按照我刚才的话行事,不得有误!”
  “是,厂公!”
  田尔耕只觉身上一股寒气袭来,领命后,大步走出了东厂衙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