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小明与客氏方才落座,稍整衣衫,李文焕便已匆匆现身于门槛之外。
他脚步未歇,声音却已带着几分急切,仿佛要被风卷入屋内一样。
“厂公,有要事禀报,事态有了新的进展!”
言罢,他大步流星跨入门内,双膝一弯,径直跪在了朱小明与客氏面前,声音洪亮如钟:
“孙儿李文焕,拜见厂公,拜见奶奶!”
朱小明心中暗自皱眉,他对李文焕这般的称呼方式向来是颇为不满。
这也使得他初穿越时,对这位“十孙”之一的李文焕心生抵触。
然而,时光流转,他渐渐察觉,李文焕除了在这称呼上让人心生不悦外,其余方面竟是无可挑剔。
其业务能力出众,对魏忠贤更是忠心耿耿,犹如磐石般坚定。
此刻,朱小明虽对那称呼仍存不满,但面上却已不显山露水。
他轻轻一抬手,示意李文焕起身,语气中带着几分焦急:
“起来说话,到底是何进展?”
李文焕依言站起,目光不经意间掠过客氏。
只见她衣衫略显凌乱,但他心中明了,朱小明——不,应是魏忠贤,身为太监,自然不会有那等世俗之念。
他迅速收回思绪,神色一整,沉声道:
“宫中御花园刺客一案,与福来客栈的江湖刺客之事,已有重大突破!”
朱小明闻言,身形猛地一挺,仿佛被无形之手猛然拉直。
他微微前倾,双眼熠熠生辉,迫不及待地催促道:
“速速讲来!”
李文焕挺直腰杆,深吸一口气,理清焦急又激动的思绪,随后大声讲道:
“御花园行刺一案,牵涉甚广……直至福王!”
朱小明闻言,心头猛地一颤,福王二字如同惊雷在他耳边炸响。
他岂能不知,这福王便是万历年间那场“争国本”风云中的核心人物,朱常洵!
当年那场太子之争,何其激烈,朱常洵与天启皇帝之父朱常洛,为了那至高无上的太子之位,明争暗斗,波谲云诡。
然而,朱常洵不是早已就藩,远离了京城这是非之地吗?
一时之间,朱小明竟想不起他究竟何时就藩,又就藩于何地。
疑惑如潮水般涌上心头,他脱口而出,声音中带着一丝急切:
“福王?他不是已经就藩了吗?究竟就藩多久了?又就藩在何处?”
话一出口,朱小明便后悔了。
他此刻的身份是魏忠贤,那个权倾朝野、对朝中大事了如指掌的魏忠贤,怎会不知晓如此重要的藩王信息?
客氏与李文焕闻言,皆是一脸诧异,目光如炬地盯着朱小明。
客氏以为他因病糊涂,半是玩笑半是认真地说道:
“你这死鬼,看来那寒毒真是厉害,连这等大事都记不清了。万历四十二年(1614年),福王便就藩于河南洛阳,十三年了。”
朱小明心中一凛,赶忙装出一副懵懂无知的样子,拍了拍脑门,哈哈大笑道:
“这脑袋真是不中用了,不中用了,哈哈!”
他偷偷瞥了二人一眼,见他们并未起疑,心中稍松一口气。
随即又开口问道,声音中带着几分试探:
“这福王远在河南,他究竟想干什么?又是如何神不知鬼不觉地渗入这皇宫之中的?”
李文焕神色凝重,沉声开口,每一个字都仿佛承载着千斤重担:
“这其实,都源于万岁爷身子骨日渐衰弱,又无子嗣继承大统啊。”
说到此处,他有意无意地瞥了朱小明和客氏一眼。
他心中明白,这话一旦传出,足以让人头落地,家破人亡。
但见二人面色如常,他才稍稍放心,继续道:
“朝中有一部分大臣,已经私下里决定,要拥护福王为新皇。”
“朝中大臣?都有哪些人?”
朱小明闻言,眉头一皱,打断了李文焕的话头。
李文焕从怀中掏出一本册子,小心翼翼地递给朱小明:
“当前查到的名单,都在这里面了。主要是山东、河南那些地方的军、政大臣为主。”
朱小明接过册子,匆匆扫了两眼,抬头疑惑地问道:
“山东、河南离京城这么远,他们怎么就这么容易混进皇宫来行刺呢?”
“据我们查到的消息,京城里也有他们的内应。”李文焕低声说道。
朱小明心中一惊,连忙又低头在册子上寻找了一番,却发现除了一个小小的都察院官员外,其余人都是地方上的。
他眉头紧锁,沉声问道:
“就这一个?”
“不……目前就查到这一个。”
李文焕有些无奈地摇了摇头。
“地方官员都查到这么多,为何京城才查到一个?”
朱小明的声音中透露出一丝不满。
李文焕苦笑一声,解释道:
“厂公,当年党争之时,东林党人以移宫事件胜出,齐党在京城朝中的大部分大臣都归顺了您……所以,所以.....。”
朱小明闻言,心头猛地一紧,眼中闪过一丝愤怒和惊讶:
“你的意思是,我们之中有内鬼?”
“是!”
李文焕肯定地点了点头,“万岁爷一天不如一天,这些蛰伏的人可能觉得他们的翻身之日到了。”
“给老夫揪出来!”朱小明怒喝一声,声音中充满了威严。
“是。”
朱小明一脸阴沉的说道:
“关于御花园行刺之事,他们是如何让刺客混进来的?“
“我们也查到了些眉目。宫中还有当年郑贵妃的侍从、心腹,他们做了内应,帮刺客混进了皇宫。那些侍从,我们还在调查中。”
李文焕提及仍在调查中时,声音里夹杂着一丝小心翼翼的谨慎。
朱小明瞬间明白了李文焕为何如此小心翼翼。
他猛地一拍桌子,怒喝道:
“你们锦衣卫到底在搞什么名堂?千里之外的人都能给你们挖出来,近在咫尺的京城和皇宫,却还像个迷宫一样摸不着头绪?”
李文焕被这一喝吓得魂飞魄散,赶忙跪倒在地,声音微微颤抖地说道:
“厂公息怒,这些人实在太过狡猾,名册上的人员,也是有人暗中指引,我们才得以查到的。”
“暗中指引?”
朱小明心头一震,脑海中立刻浮现出了福来客栈,以及那两位神秘莫测的周艳秋和周艳玲。
他连忙追问道:
“你说的是在福来客栈指引我们的周艳秋和周艳玲吗?”
“应该是的,厂公。”李文焕低声回应。
朱小明眉头紧锁,心中充满了困惑。
这东林党的后人,为何一直要帮自己呢?
他们究竟图的是什么?
他站起身来,一脸疑惑地自言自语道:
“他们屡屡指引我们,到底是何居心?”
就在这时,跪在地上的李文焕抬起头,战战兢兢地说道:
“厂公,关于福来客栈此刻的线索,又有人暗中给了我们指引。”
“又有人?不是周艳秋他们?”
朱小明心中一惊,一股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
“不是,厂公。”
李文焕摇了摇头,声音中透露出一丝恐惧。
“他们仿佛都在暗中较劲,想借我们的手除掉对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