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小明踏入了锦衣卫通往诏狱地下二层的楼梯通道。
  四周的气氛瞬间变得沉重而压抑。
  许显纯悄无声息地凑近朱小明耳边,低声细语道:
  “厂公,您方才似乎遗落了某物。”
  朱小明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淡然回应:
  “知道,那是老夫有意为之。”
  “小的,明白了!”
  许显纯心领神会,连忙行礼,不再多言。
  他小心翼翼地引领着朱小明走在昏暗崎岖的楼梯上,伸手半扶半护,生怕这朱小明有所闪失。
  这楼梯仿佛是一条通往深渊的幽径,光线昏暗,步履维艰。
  许显纯等锦衣卫对此地早已熟稔于心,但朱小明却鲜少涉足,因此他走得格外缓慢且谨慎。
  此刻,朱小明的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既惊讶又激动。
  回想起方才在坤宁宫的那一幕,那太监传达张皇后的旨意,让他适时释放这批武林人士时,竟悄悄将一本记载着山西晋 un商与满金通商秘密的册子递给了他。
  太监那意味深长的眼神,朱小明岂会不懂?
  这分明是在暗示他,借武林人士之手,铲除那些与满金勾结的商人和官员。
  当然,他们所能解决的只是冰山一角,那些大富商和高官可不是省油的灯。
  若由官府出面,不仅能一举将他们铲除,还能抄家夺财,暂时断绝后患。
  张皇后此举,朱小明心中暗自揣摩,恐怕是考虑到天启皇帝的身体日渐衰弱,此时不宜大动干戈。
  而魏忠贤本来就因大量残杀官员而被人诟病,自然也不宜在此刻过于张扬,以免加剧世人对自己的憎恶。
  想到这里,朱小明不禁有些自恋地认为,张皇后这是在为他着想呢。
  此时,朱小明心中不禁暗叹。
  这张皇后,年仅二十二岁,与自己同岁,却能有如此深沉的城府,着实令人钦佩不已。
  踏入地下二层,朱小明轻唤许显纯,压低嗓音吩咐道:
  “方才那册子之事,你权当不知道,明日便将那些武林人士放了。”
  “真要放?”
  许显纯一脸愕然,眼中满是难以置信。
  朱小明见状,脸色微沉,不悦之色溢于言表。
  许显纯察觉气氛不对,连忙收敛神色,恭敬道:
  “是,厂公,我稍后便去安排。”
  朱小明微微点头,声音低沉而神秘:
  “你可知那册子记载的什么吗?”
  许显纯心中好奇已久,却不敢贸然询问,此刻只得摇头:
  “小人不知。”
  “那是山西晋商与满金秘密交易的情报。”
  朱小明淡然吐出这句话,却如惊雷在许显纯耳边炸响。
  “啊?”
  许显纯失声惊呼,满脸震惊。
  朱小明瞥了他一眼,眼中闪过一丝不屑:
  “老夫故意遗落,他们见到后,以他们的性情,定不会坐视不管。”
  “厂公的意思是……借刀杀人?”
  许显纯恍然大悟,眼中闪过一丝明悟。
  “正是。”朱小明冷冷道。
  许显纯仍有些不解,皱眉问道:
  “厂公,小的有一事不明。”
  “讲!”
  “我们手中已有那些官员和商人的清晰名单及确凿证据,朝廷为何不直接出面铲除他们?反而要费尽周折,借助江湖人士之手?这其中风险不小啊。”
  朱小明闻言,脚步微顿,凑近许显纯耳边,轻声说道:
  “万岁爷身体每况愈下,恐时日无多。此时朝中不宜有大动作,免得引起动荡。先让这帮武林人士去探探风声,也未尝不可。”
  许显纯闻言,先是一愣,随即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眼中闪过一丝敬畏之色。
  朱小明压低嗓音,再次吩咐道:
  “到时候,锦衣卫务必潜伏暗处,紧盯那些商人的家产,切莫让其落入江湖人手中。官府需时机一到,立即介入。”
  “明白,厂公。”
  许显纯连忙应承,心中清楚,让武林人士去对付贪官奸商尚算容易,但一旦他们手起刀落,那万贯家财恐怕也会落入他们手中。
  甚至很多江湖门派,一开始就奔着那些商人家产所去。
  这可是朝廷绝不愿见到的局面。
  朱小明沉吟片刻,又接着道:
  “你们锦衣卫在暗中还得推波助澜,借武林之手,将此事传得沸沸扬扬,让越来越多的人知晓。”
  他瞥了一眼许显纯,眼中闪过一丝精光,继续道:
  “等此事闹得够大了,我们再出手,那便是名正言顺,免得又被那些官员以滥杀无辜、搬弄权术为由,给我们扣上一顶大帽子。”
  “是,厂公!”
  许显纯恭敬应道。
  朱小明一挥手,带头向下一层监狱行去。
  然而,刚走出几步,他却突然停下脚步,转头对许显纯道:
  “这帮武林人士中,你得给我查清楚,哪些是亲近东林党的成员,务必严加监视,不得有误。”
  许显纯凑近一步,轻声问道:
  “要不要……暗中处理掉?”
  朱小明摇了摇头,眼中闪过一丝深意:
  “这些武林人士,多半是被东林党蒙蔽了双眼。先留着他们的性命,若依然冥顽不灵,再作打算也不迟。”
  “是,厂公!”
  许显纯领命道。
  一行人继续前行,很快便来到了地下三层。
  这里,关押的皆是东林党的骨干成员。
  朱小明环顾四周,转头对许显纯问道:
  “钱谦益关在哪间房里?我上次来过,但记得不太清楚了。”
  许显纯闻言,连忙上前指引,他不敢有丝毫懈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