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小明在许显纯的引领下，再度来到了阴森森的诏狱地下三层，来到了钱谦益的牢房前。
钱谦益依旧保持着那副高傲的姿态，只是用眼角的余光瞥了朱小明一眼，随后便又低头沉浸在手中的书卷之中，仿佛周遭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朱小明对于那些有骨气的书生，心底里总是存着一丝敬佩。
尽管他们很多时候显得迂腐不堪，但那份气节却让人无法忽视。
然而，对于眼前的钱谦益，他心中却没有半点好感，只有无尽的冷漠与鄙夷。
钱谦益，本应是明末清初的文坛巨擘，诗坛的盟主之一，一个值得后人歌颂的文坛领袖。
但如今，却不少对其嗤之以鼻，这一切都要从他的侧室柳如是说起。
柳如是，一个命运多舛的奇女子，明末清初的女诗人。
她本是嘉兴的一户贫寒之家出身，却因家道中落，幼年时便被掠卖到归家院，开始了她悲惨的生涯。
她聪颖绝伦，却在逆境中成长，后被卖入吴江盛泽镇的归家院，成为名妓徐佛的婢女。
在那里，她受到了文化的熏陶，博览群书，能诗善文，更擅长白描花卉，其画作秀雅绝伦。
柳如是的性格倔强而聪慧，她精通文墨，琴棋书画样样皆精。
后来，她被卖入崇祯故相周道登家，成为了年逾花甲的周道登的侍妾。
周道登对她宠爱有加，常抱她在膝上，教她诗词歌赋。
然而，这份宠爱却引来了其他妻妾的嫉妒，她们对柳如是百般刁难。
周道登逝世后，年仅十四岁的柳如是被赶出周家，她被迫沦为歌妓，游历于吴越之间。
她以文采风流闻名于世，名列秦淮八艳，更有着非凡的抱负：
定要嫁一个博学好古、旷代逸才的男人。
于是，她看中了年轻有为的陈子龙。陈子龙年纪轻轻便功成名就，文采风流，与柳如是情投意合。
然而，陈子龙比她大十岁，且已成家立业。
对此，柳如是并不介怀，甘愿成为他的小妾。
但陈家并未接纳她，他们只能私下同居，赋诗作对，互相唱和。
然而，好景不长，陈子龙的元配张氏带人找上门来，他们被迫分手。
柳如是不甘受辱，悲切而毅然地离去。
崇祯十四年（1641年），五十九岁的钱谦益迎娶了二十三岁的柳如是。
在明末的道德标准下，士大夫涉足青楼、狎妓纳妾被视为风流韵事，但大礼婚娶妓女却是伤风败俗、悖礼乱伦之举。
钱谦益爱柳如是心切，全然不顾世俗偏见，坚持明媒正娶。
他的声望实在太高，此举让许多循规蹈矩的读书人无法接受，舆论哗然，简直到了人神共愤的地步。
然而，柳如是却不在乎世俗的眼光，她只求知己相伴；
钱谦益更是毫不在意，为了置办风风光光的婚礼，他不惜一切代价。
婚后，这对闻名一时的老少配不断被人嘲笑。
据说有一天，钱谦益对柳如是说：“我爱你乌黑头发白个肉。”
柳如是俏皮地回答说：“我爱你雪白头发乌个肉。”
然而，好景不长。
崇祯皇帝自缢煤山后，南京建立了南明小朝廷，钱谦益也成了南明吏部尚书。
不久清军南下，当兵临城下时，柳如是劝钱谦益与其一起投水殉国。
钱谦益却沉思无语，最后走下水池试了一下水，说：“水太冷，不能下。”
柳如是又愤又怒，奋身跳入池中欲独自殉国，却被钱谦益等人救了上来。
而钱谦益却转身投降了清军。
钱谦益降清后赴任至京，柳如是羞于与之同去，坚留常熟家中。
此前钱谦益赴任南京弘光朝礼部尚书时，柳如是曾戎装控马，与钱谦益并肩前往。
两次态度的强烈反差，彰显了柳如是的鲜明立场。
后来，多铎颁布了“留头不留发、留发不留头”的命令，朝中很多大臣及百姓极力反对。
甚至有的大臣找到钱谦益，希望他主持大局对抗剃发。
然而，钱谦益却没有推辞，只是反复说着头皮有点痒。
没过两天，他便去剃了发，留起了满清的发型。
这便是钱谦益，“水太凉了”、“头太痒了”的故事在民间广为流传。
朱小明自然也知道这些往事，他冷冷地看着眼前装作高傲的钱谦益，心中充满了不屑。
钱谦益似乎并不想跟朱小明说话。
朱小明也不想跟钱谦益说话。
他转身对着许显纯，做了一个抹脖子的动作，便准备转身离开诏狱。
然而，他突然又停了下来，对着许显纯说道：
“先放他出去，然后秘密沉湖吧。就让他终身与冰冷的湖水相伴吧。”
说完，朱小明大步走出了诏狱，没有再回头看过这位大文豪一眼。
他的心中，没有任何的怜惜，只有无尽的冷漠与决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