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小明踏回东厂衙署的那一刻,心中莫名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不祥预感,如同乌云蔽日,沉甸甸地压在心头。
  莫非,又是那神出鬼没的刺客?
  还是说,有人欲对天启皇帝不利?
  可历史的车轮滚滚,天启皇帝驾崩之日,分明是那八月二十二啊!
  思绪纷飞间,朱小明竟不知不觉地坐在了椅子上,眼皮渐渐沉重,陷入了梦乡。
  梦,又来了。
  这一次,他来到了一个似曾相识却又陌生的地方。
  那似乎是几座宫殿之间的夹道,幽深而诡谲。
  夹道之中,光线昏暗得仿佛能吞噬一切,朱小明迈着沉重的步伐,一步步走向夹道的深处。
  轰——
  一声雷鸣炸响,天空骤然下起了滂沱大雨。
  朱小明正欲寻个避雨之处,却惊异地发现,那雨水竟如同穿透了他的身体一般,无法打湿他的衣裳。
  莫非,这是灵魂出窍?
  就在这时,一个身影映入了他的眼帘。
  那是一个穿着薄薄粗布衣裳的女子,看上去不过二十岁的模样。
  她披头散发,蜷缩在夹道的墙角,身形瘦弱得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
  不对,她的腹部微微隆起,竟是怀了身孕!
  然而,她的状态却异常糟糕,脸色苍白如纸,嘴唇干裂得起了硬硬的壳。
  一滴雨水悄然落在她的嘴唇上,她猛地睁开了眼睛,眼中闪烁着贪婪的光芒。
  她张开嘴巴,向着天空,企图接住那掉落的每一滴雨水。
  可雨水量实在太小,她似乎并不满足。
  于是,她拖着沉重的身体,匍匐着爬到宫殿屋檐下,喝着那从屋檐上滴落的雨水止渴。
  她爬过的地方,干涸的血迹在雨水的冲刷下,缓缓流淌,与雨水交织成一幅触目惊心的画面。
  正当那女子贪婪地舔舐着屋檐滴落的雨水时,两个太监如幽灵般突然出现,喝斥道:
  “谁让你在这里喝水的?”
  话音未落,一个太监猛地一把揪住她的头发,如同拖拽一件破布般,将她往没有屋檐的空地拖去。
  另一个太监则一边骂骂咧咧,一边狠狠地踹向她的下身,仿佛要将她所有的尊严和求生的意志都踹碎。
  将她拖到一片无遮无挡的空地后,两个太监如同丢弃一件废物般,将她狠狠扔在地上,转身欲走。
  那女子却如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般,一把抱住太监的大腿,声音沙哑而绝望地哀求道:
  “我已经几天没吃饭了,求你给我点吃的吧。”
  太监一脸鄙夷,脚下用力企图踹开她,仿佛多碰她一下都会脏了自己的脚。
  那女子却如同烙印般紧紧抱着,泪水混合着雨水滑落,继续哭诉着:
  “不然,你就让我喝点水吧,我真的好渴。”
  “你也配喝水?”
  太监冷笑一声,眼中满是嘲讽。
  “我下贱,我不配,可我肚子里的孩子需要啊,他可是万岁爷的骨肉啊。”
  女子声嘶力竭地喊道,眼中闪烁着最后一丝希望。
  “哼,你好意思说是万岁爷的骨肉?为何到期还没有分娩?你已经被打入冷宫了,别在这里装可怜!”
  太监冷酷地说道,眼中没有一丝同情。
  那女子愣了一下,随即赶忙说道:
  “我愿意去冷宫,麻烦公公带我去冷宫吧。”
  她知道,自己虽然被诬陷,被打入冷宫,但冷宫至少还能给她一线生机。
  冷宫至少有几间破屋,至少那里有遮风挡雨的地方,还会有仆人送点残羹剩饭。
  而这里,只是一个冰冷的廊道,什么都没有。
  站在一旁的朱小明听到“冷宫”二字,心中一动。
  当他再听到那女子说肚子里怀的是万岁爷的骨肉时,更是心中大惊。
  他赶忙在魏忠贤的记忆中翻找这个女人的信息。
  张裕妃?
  这个名字在他脑海中闪过。
  他记得,张氏初为宫婢,天启三年召幸受孕后封妃。
  她性情刚烈正直,为人直爽,不愿与客氏、魏忠贤同流合污,因此被二人视为异己。
  后来张裕妃怀孕,却因到期未分娩而被客魏治以欺君之罪。
  天启三年八月初八日,她被废黜,幽禁于别宫的过道之中。
  不仅如此,客氏还下令断绝她的一切饮食,也不派人前去接生。
  如今,她有孕在身,又被饿了数天,骤然喝下这不干净的雨水,极度虚弱的身体反而更加吃不消了。
  八月二十二日,在被活活饿了14天后,张裕妃终于支撑不住,香消玉殒。
  年仅18岁的她,以宫女身份草草下葬,结束了自己短暂而悲惨的一生。
  正当朱小明惊讶之际,张裕妃看到了他。
  只见张裕妃赶忙赶忙朝着朱小明爬了过来,爬过来抱着朱小明的小腿,苦苦哀求道:
  “厂公,我错了,求求您放过我吧。”
  朱小明低头看着跪在自己脚下的张裕妃。
  可以看出,之前是一个大美女,可此时她的面容憔悴不堪,眼窝深陷,眼圈泛着乌青,嘴唇干裂得起了皮,嘴角还残留着几丝因干渴而舔舐出的血痕。
  她的眼神中透露出深深的疲惫与绝望,却又夹杂着一丝对生存的渴望。
  头发散乱地披在肩上,失去了光泽,显得枯黄而毛糙。
  整个人瘦得几乎脱了形,仿佛一阵风就能将她吹走。
  “厂公大人,我真的知错了,求您就让我做个卑微的宫女吧!我甘愿做牛做马,侍奉厂公左右!”
  她声泪俱下,双手紧紧攀附着朱小明的小腿,不停地摇晃着,仿佛那是她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厂公,您饶了我吧!若是不肯,我大哥定不会善罢甘休,他绝不会放过你的!”
  她的话语中带着一丝威胁,眼神中闪烁着恐惧与绝望交织的光芒。
  她哥哥?
  朱小明心中一凛,脑海中迅速翻涌着记忆,试图寻找张裕妃哥哥的身影。
  然而,无论他如何努力,那记忆始终如同一片迷雾,让他始终没有一丝印象。
  他沉默着,只是静静地凝视着她,眼神中透露出复杂难辨的情绪。
  就在这时,她的脸庞突然发生了变化,仿佛被无形的力量抽干了水分,逐渐干涸、凹陷,整张脸变得如同一张枯槁的树皮。
  即便如此,她依然没有放弃,双手依旧紧紧摇着朱小明的小腿,仿佛要将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这上面。
  然而,下一刻,她的脸庞却突然变得面目狰狞,双眼充血,嘴角勾起一抹诡异的笑容。
  她放开了抱着朱小明的手,那双手瞬间变成了锋利的利爪,仿佛要向朱小明猛扑过来。
  “魏忠贤,你这个奸佞小人!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的!我会化作厉鬼缠着你,让你永世不得安宁!我会在地府等着你下来,扒你的皮,饮你的血!”
  她恶狠狠地骂道,声音中充满了无尽的怨恨和怒火。
  朱小明被吓得魂飞魄散,赶忙退后一大步,双脚几乎同时离地,准备拔腿开跑。
  就在这时,他猛地睁开了眼睛,原来只是一场噩梦!
  他大口喘息着,额头上渗出了密密的汗珠,心中暗自庆幸这只是一场虚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