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把衣裳给我穿上!”
  朱小明眉头紧锁,眼神中带着几分不悦,对着田尔耕沉声道。
  “是,爹!”
  田尔耕一个激灵,连忙从床上蹦了起来,手忙脚乱地套上了衣服。
  穿好后,他乖乖地站在一旁,低着头,心里忐忑不安,等着朱小明的一顿训斥。
  然而,朱小明却并没有如往常那般发火,他只是缓缓走到座椅旁,一屁股坐了下去,神情显得有些疲惫。
  他伸出手,习惯性地朝着茶几上的茶杯摸去。
  田尔耕眼尖手快,见状立刻一个箭步冲上前去,拿起茶壶,小心翼翼地给朱小明倒了一杯茶。
  那茶水在杯中轻轻荡漾,仿佛也在诉说着心中的不安。
  朱小明接过茶杯,轻轻抿了一口,然后缓缓放下,目光再次落在田尔耕身上。
  “刚才万岁爷……昏迷过去了。”
  他的声音有些低沉,却像是一道惊雷在田尔耕耳边炸响。
  “啊?”
  田尔耕瞪大了眼睛,满脸都是难以置信的神色。
  要知道,他们魏党团伙可是最不希望天启皇帝出事的,一旦天启皇帝有个三长两短,他们的处境可就危险了。
  “好在……抢救过来了。”
  朱小明叹了口气,语气中透露出一丝庆幸。
  田尔耕闻言,心中那块大石头总算落了下来。
  他松了口气,试探地问道:
  “爹,这万岁爷恐怕真的不行了,新皇人选……真的只有信王了吗?”
  朱小明沉吟片刻,缓缓开口道:
  “刚刚万岁爷醒来,也问了老夫这个问题。新皇除了信王,还有没其他人选?”
  田尔耕眼珠一转,思索片刻后,看着朱小明说道:
  “要不……我们学当年杨廷和,从万岁爷的堂弟、从弟或者说侄子中扶持一个年纪小的人选?”
  朱小明闻言,眉头微微一皱,沉思了片刻。
  然而,最终他还是摇了摇头,话锋一转,沉声道:
  “刚才万岁爷让老夫再去请上次给他作法那大师,你可还记得那人?还能找到他吗?”
  他的话语中带着几分试探,心里其实根本就没底。
  上次?哪次?作了什么法?
  他一无所知。
  这话,不过是想套出田尔耕的实话罢了。
  天启皇帝一场落水,竟落下了缠绵不去的病根。
  宫中御医虽多,却难得他信任半分。
  那些个穿着官服的“御医”,在他看来,不过是些徒有其表的酒囊饭袋。
  所以才会出现,有段时间独爱那民间盛传的偏方——灵露饮,不过是蒸馏而出的米汤。
  他竟还私下多次让魏忠贤为他寻访道士,以求仙方。
  这些事情,朱小明从历史书籍的字里行间窥得一二。
  而田尔耕,却是心知肚明。
  然,具体细节如何,朱小明犹如雾中看花,摸不着边际。
  田尔耕却是全程参与了,一清二楚。
  田尔耕沉吟片刻,眼中闪过一抹狡黠,开口道:
  “爹,那几个道士皆是民间游走的,再找恐怕不易,他们行踪飘忽,如同鬼魅。”
  朱小明眉头微皱,沉声道:
  “马上安排人去寻,务必找到。”
  “是,爹。”
  田尔耕应声道,随即又似想起了什么,试探道:
  “不过,爹您刚才提及上次那道士……”
  朱小明点了点头,神色晦暗不明,沉默不语。
  田尔耕眼珠一转,回忆片刻,随即笃定地说道:
  “可是那擅长请神的道士?”
  朱小明心中一凛,面上却故作茫然,含糊其辞道:
  “最后一次是那个道士吗?”
  “正是,五月份那会儿,皇太极正围攻锦州呢。万岁爷还特地向神灵询问锦州战况,那道士断言不出一个月,皇太极必定兵败而归。嘿,您猜怎么着?皇太极还真就损兵折将,灰溜溜地撤军了。”
  田尔耕绘声绘色地说道。
  “如此说来,万岁爷说的便是这个道士了。”
  朱小明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没错,万岁爷对这道士可是念念不忘呢。”
  田尔耕附和道。
  “那便是了,快马加鞭,务必找到他,带回皇宫来。记住,要快!”
  朱小明沉声吩咐,每一个字都仿佛带着不可抗拒的威严。
  他不敢轻易开口了,他担心露馅了。
  眼前的田尔耕,表面上唯唯诺诺,实则机灵狡黠,那双眼睛仿佛能洞察一切。
  朱小明深知,与这样的人打交道,必须小心翼翼,否则一不小心,自己的真实身份便可能暴露无遗。
  他心中念头急转,声音低沉而有力的开口问道
  :“满金那边,可有消息了?”
  田尔耕闻言,心中一紧,他知道朱小明问的是曹进忠和崔应元在满金的进展。
  他焦急地回应道:
  “已经过去四天了,不出意外的话,他们明天可能就会回到京城了。”
  朱小明在心中默默算计着时间,与自己要求他们返回京城的日子相吻合,于是微微点头。
  接着,他又问道:“辽东军营那边呢?”
  田尔耕连忙答道:
  “孙云鹤和杨寰已经赶到了,我让他们每天往京城汇报。按照路程,明天就会有第一份情报传回京城了。”
  朱小明再次点头,他深知他们前去时间紧迫,因为他要求这些锦衣卫的精英必须赶在八月二十二日前回来。
  因为那天,天启皇帝将驾崩,他身边需要有人守护,这事儿比那些繁琐的案件更加重要。
  他转身,目光如炬,问道:
  “诏狱那批江湖人士都放走了吧?”
  田尔耕恭敬地答道:
  “今早已经全部离开了诏狱。”
  “安排人员盯紧他们。”
  朱小明的声音冷冽如寒风。
  “是,爹,都已经安排了。”田尔耕继续说道:
  “其中很大一部分江湖人士出了诏狱,就准备结伴前往山西,看样子是准备对那帮与满金交易的晋商下手了。”
  朱小明沉思片刻,脸色愈发严肃:
  “一定要盯好他们,千万不要让那些商人的财产落入江湖人士手中,那些富可敌国的财产本就属于国库。”
  田尔耕立马抱拳领命,神色坚定。
  朱小明站起身来,身形挺拔如松,他吩咐道:
  “你去安排吧,尽快去找到上次那个请神的道士。”
  “是,爹,我这就去。”
  田尔耕应声答道。
  然而,朱小明却突然伸手拦住他,眉头紧锁,问道:
  “老夫始终有一股不祥的预感。上次请神,你可有发现什么异常?”
  田尔耕皱着眉头思索了一阵,摇了摇头,眼中闪过一丝迷茫。
  朱小明沉声道:
  “你记得这道士一定要调查清楚,并且做好防范。此事关乎重大,切不可有丝毫疏忽。”
  “是,爹。”
  田尔耕郑重地答道。
  朱小明这才挥了挥手,示意田尔耕抓紧行动。
  他背着手,大步离开了田尔耕的房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