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家老宅,坐落在京城西郊一片静谧的园林之中。这里没有现代豪宅的张扬,只有岁月沉淀下来的厚重与威严。每一块青砖,每一片黛瓦,似乎都在诉说着这个家族曾经的辉煌和不容挑战的权力。
苏晚晴的车,缓缓停在朱红色的大门前。她没有立刻下车,只是静静地看着眼前这座她从小长大的牢笼。她知道,今天踏进这扇门,她将要面对的,是她生命中最强大,也最无法回避的对手——她的父亲,苏敬安。
深吸一口气,她推开车门,挺直了背脊。她的高跟鞋,踩在青石板路上,发出清脆而坚定的声音,像是在宣告着什么。
客厅里,没有开主灯,只亮着几盏昏黄的落地灯,将巨大的空间映照得有些阴沉。苏敬安就坐在那张象征着家族权力的太师椅上,手里盘着两颗油光锃亮的文玩核桃,骨碌碌的转动声,在寂静的空气中,显得格外刺耳。
他没有看走进来的女儿,目光始终落在手中的核桃上,仿佛那才是世界上最值得关注的东西。
“长本事了。”
许久,他才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像一块巨石,沉甸甸地压在苏晚晴的心头。
“联合外人,算计自家人。还用上了你那个不争气的二叔。苏晚晴,我以前怎么没发现,你还有这份心机和手段。”
苏晚晴在他对面的沙发上坐下,隔着一张沉重的红木茶几,与他对视。
“我没有算计自家人。”她的声音很平静,“我只是在做一笔我认为正确的投资。远航科技的潜力,您比我更清楚。您打压它,不是因为它不好,而是因为它不属于您,不听您的话。”
“放肆!”苏敬安手中的核桃猛地一停,厉声喝道,“我是你父亲!我做的一切,都是为了这个家!你以为那个姓顾的小子是什么好东西?他不过是利用你的身份和资源,来达成他自己的野心!你这是引狼入室!”
“他是不是狼,我比您清楚。”苏晚晴毫不退让,“至少,他尊重我的选择,把我当成一个平等的合作伙伴,而不是一个只需要听话的工具。”
“工具?”苏敬安气极反笑,他站起身,在客厅里来回踱步,“我苏敬安的女儿,生来就拥有一切,你管这叫工具?我为你铺好了所有的路,你只要安安稳稳地走下去,就能拥有别人奋斗几辈子都得不到的一切!你却为了一个不知从哪冒出来的野小子,来跟我作对?你太让我失望了!”
“您铺的路,不是我想要的。”苏晚晴的声音也提高了几分,“我不想活在您的影子里,不想永远被‘苏敬安女儿’这个标签定义。我有我自己的判断,我自己的事业!”
“你的事业?”苏敬安停下脚步,冷冷地看着她,眼神里充满了嘲讽,“你所谓的事业,哪一分钱,不是来自苏家?你那个荣耀基金,是我让你成立的。你投资的那些项目,是我默许的。苏晚晴,你是不是把自己看得太高了?没有我,你什么都不是!”
苏晚晴的心,被这句话狠狠刺痛了。这是她最不愿承认,却又无法反驳的事实。她的翅膀,从一开始,就是被父亲用金线缝制好的。
看着女儿脸上闪过的痛苦,苏敬安的语气缓和了一些,但那份居高临下的姿态,却丝毫未变。
“现在,收手还来得及。”他重新坐回太师椅上,像是下达最后的通牒,“立刻,从远航科技撤出你所有的投资,断绝和那个姓顾的一切联系。回到荣耀基金,安安分分地做你的投资人。之前的事情,我可以当做没发生过。你,依然是苏家的长女。”
苏晚晴沉默了。她看着父亲那张熟悉的脸,那上面写满了不容置疑的威严。她知道,这是她最后的机会。顺从,她可以继续过着锦衣玉食的生活,拥有旁人艳羡的一切。反抗,她将失去所有倚仗,变成一个真正的,一无所有的“叛逆者”。
她的脑海里,闪过顾清羽那张平静而自信的脸,闪过他在会议室里描绘的那个宏大蓝图,闪过他那句“我们的船,是绑在一起的”。
她忽然笑了,笑得有些凄然,但眼神,却前所未有的坚定。
“父亲,如果我说不呢?”
苏敬安的瞳孔,猛地一缩。他没想到,在这样的压力下,她依然敢反抗。
“好,很好。”他脸上的最后一丝温情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冰冷的漠然。他拿起手机,当着苏晚晴的面,拨通了一个号码。
“是我。从现在开始,冻结荣耀基金的所有账户。暂停苏晚晴小姐名下所有的信用卡和资金授权。对,我说的。立刻执行。”
他挂断电话,将手机扔在茶几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声响。
“我倒要看看。”他看着脸色瞬间变得苍白的女儿,一字一句地说,“没有了苏家的钱,你和你那个所谓的合作伙伴,能撑多久。”
……
第二天上午,华盛重工总部。
这座位于城市工业区的庞然大物,充满了钢铁与力量的美感。与苏家老宅的压抑不同,这里的一切,都散发着一种务实、严谨、生机勃勃的气息。
顾清羽带着技术总监和胖子,走进了魏振霆的办公室。办公室大得像个小型篮球场,但装修却极为简单,墙上挂着的不是名画,而是各种大型机械的蓝图和一张巨大的世界海图。
魏振霆没有坐在他那张宽大的老板桌后,而是和七八个穿着工作服,神情严肃的工程师,围在一张巨大的会议桌前。
“人到齐了,开始吧。”魏振霆没有一句废话,直入主题。
顾清羽也不客套,他将一个高强度的工程笔记本连接到投影仪上,开始演示他们的系统。这一次,他没有讲宏大的商业构想,而是直接进入了最核心的技术层面。
“……我们的核心,是一套基于动态贝叶斯网络的深度学习算法,它可以对多维度的、非线性的海洋环境数据进行实时建模和推演。理论上,只要数据源足够丰富和精确,我们的预测精度可以达到厘米级和秒级。”
他话音刚落,一个头发花白,戴着厚厚眼镜片的老工程师就开口了,声音嘶哑,问题却像刀子一样锋利。
“顾总,理论是理论。我们华盛海工的那些设备,很多都是十几年前的老家伙。上面的传感器,数据延迟高,噪声大,接口协议五花八门。你们这套漂亮的算法,就像一台F1赛车的引擎,但我们现在只有一堆拖拉机的零件。你怎么把引擎装到拖拉机上,还让它跑出赛车的速度?”
这个问题一出,其他几个工程师都露出了认同的神色。这才是最现实的问题。再好的软件,也需要硬件的支撑。
胖子在一旁听得有些紧张,手心都出汗了。这个问题,确实是他们目前最大的技术难关。
顾清羽却笑了笑,他按了一下遥控器,屏幕上的画面切换了。
“王总工,您问到点子上了。”他看向那位老工程师,眼神里充满了尊重,“所以,我们为这台‘F1引擎’,专门设计研发了一套万能的‘变速箱’和‘滤清系统’。”
屏幕上,出现了一个复杂的系统架构图。
“我们称之为‘数据中继与智能清洗模块’。简单来说,它是一个软硬件结合的中间层。硬件部分,是一个可以兼容目前市面上百分之九十以上工业传感协议的适配器。而软件部分,才是核心。我们利用对抗生成网络(GAN)的原理,训练了一个数据修复模型。它可以根据不完整、高噪声的输入数据,智能地‘脑补’出最接近真实情况的、干净的数据流,再喂给我们的核心算法进行分析。虽然会牺牲掉一部分极致的精度,但足以保证系统在现有硬件条件下,发挥出百分之八十以上的效能。”
顾清羽一边说,一边在键盘上敲击了几下,屏幕上出现了一段模拟演示。一段充满了错误代码和异常波动的“脏数据”,在经过那个模块处理后,瞬间变得平滑、规整、有效。
会议室里,陷入了一片寂静。
刚才还一脸质疑的王总工,此刻正死死地盯着屏幕,他扶了扶眼镜,镜片后面的眼睛里,爆发出惊人的光彩。其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