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六点,城中村口那家叫“好再来”的麻辣烫小店。
蓝天提前到了,选了个靠里的位置。店里热气腾腾,熟悉的味道勾起了他太多回忆。上一世,他和林芷琪最常来的就是这家店,两碗麻辣烫,一瓶汽水,她能吃得眉眼弯弯。
“蓝天?”
熟悉的声音在身后响起。蓝天回头,看见林芷琪站在门口,穿着一件米白色的针织衫,长发随意扎在脑后,脸上带着一丝惊讶和……防备。
“来了?坐。”蓝天起身,下意识想替她拉开椅子,却又顿住。现在的他,还没资格做这些。
林芷琪在他对面坐下,打量着这个曾经的男朋友。半年没见,他好像变了,眼神里少了以前的浮躁,多了些她看不懂的东西。
“怎么突然找我?”她开门见山,语气平静得像在谈论陌生人。
蓝天看着她,心里翻涌着上辈子的愧疚。那个在他亏光积蓄、躲在出租屋里不敢出门的冬天,是她拎着热粥来看他;那个他因为虚荣去追公司女神、冷落她的夜晚,她什么都没说,只是默默收拾了自己的东西。
“芷琪,”蓝天的声音有些沙哑,“如果我说,我找到了一条路,一条能让我们以后都不再为钱发愁的路,你信吗?”
林芷琪愣了愣,随即皱眉:“你又想借钱炒股?蓝天,上次亏的还没长记性?”
“这次不一样。”蓝天直视她的眼睛,“我有内部消息。”
他知道这话听起来像骗局。但重生这件事,没法解释。
“什么内部消息?”林芷琪明显不信。
蓝天沉默了几秒,压低声音:“四月,原油期货会跌到负数。你信吗?”
林芷琪像看疯子一样看他:“你疯了?原油怎么可能跌到负数?那不等于卖油还要倒贴钱?”
“就是因为所有人都觉得不可能,所以才是机会。”蓝天没再多解释,“我今天找你来,不是借钱。就是想……看看你。”
最后几个字说得很轻。
林芷琪的眼神动了动,但很快恢复平静:“我挺好的。工作稳定,租的房子也还行。你……照顾好自己吧。”
她起身要走。
“芷琪。”蓝天叫住她,“一个月。就一个月。如果四月我没做到,我以后再也不找你。”
林芷琪停住脚步,背对着他站了几秒,最终没有回头,走出了小店。
蓝天独自坐在那里,看着对面那碗没动的麻辣烫,苦笑了一下。上辈子他伤她太深,这辈子想挽回,哪有那么容易。
他掏出手机,银行到账短信亮了:150000元。
父亲的十五万,打过来了。
3月15日,蓝天开了期货账户。
3月16日,美股本月第三次熔断。全球恐慌。
3月17日,蓝天把十五万全部换成保证金,做空原油。
接下来的一个月,他几乎把自己关在出租屋里,除了盯盘就是研究那些他曾经只当新闻看的国际大事:疫情扩散、沙特俄罗斯价格战、美国页岩油企业濒临破产……每一件事在他眼里都不再是新闻,而是K线图上可以预判的波浪。
白天,他盯着亚洲盘;晚上,他盯着欧美盘。累了就趴在桌上眯一会儿,醒了继续盯。
这期间,他只给父亲打过一次电话,报了个平安。父亲在电话里沉默很久,最后说:“亏了也没事,回家,爸还能种地养你。”
蓝天挂了电话,眼眶有些发酸。
4月1日,愚人节。原油价格在20美元上下震荡。他的账户浮亏30%。
4月10日,原油跌破18美元。浮亏50%。
4月15日,市场开始传闻储油设施即将爆满。蓝天加仓。
4月17日,原油跌破10美元。他的账户几度濒临爆仓,每次都在最后时刻被他咬牙扛住。那几天,他每天只睡两三个小时,盯着屏幕上跳动的数字,心脏像被人攥在手里揉捏。
4月20日,凌晨。
蓝天没有睡。他坐在电脑前,盯着屏幕上的WTI原油期货05合约。房间里只有主机风扇的嗡嗡声,和他自己粗重的呼吸。
他知道,就是今天。
下午两点半,收盘前最后一小时。
市场开始异动。
没有人知道发生了什么。只是卖单突然像潮水一样涌出,价格从10美元直线跳水:8美元、5美元、1美元……
“疯了……”蓝天的嘴唇在抖,手也在抖,但他的眼睛死死盯着屏幕,一动不动。
0.1美元。
0.01美元。
负值。
-1美元、-5美元、-10美元……
人类金融史上从未出现过的奇观,在他眼前上演。那些曾经收割他的资本巨鳄,在这一刻,都成了他眼中的猎物。
他的账户,在最后一刻自动平仓。
屏幕上,数字定格。
蓝天盯着那个数字,很久很久,然后缓缓靠在椅背上,仰头望着发霉的天花板。
窗外,天黑了。
他拿起手机,给父亲发了条短信:“爸,钱赚回来了。十倍。”
顿了顿,他又给林芷琪发了条信息:“芷琪,我说到做到了。你愿意给我个机会,重新开始吗?”
发完,他把手机扔在床上,闭上眼睛。
耳边仿佛还回响着那些跳动的数字,但心里,有什么东西,正在一点一点苏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