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光如水,悄然流逝。
  转眼间,蓝天已经在柳家沟待了三个月。
  七月的伏牛山,满目苍翠。知了在枝头不知疲倦地叫着,山间的小溪清澈见底,偶尔有几尾小鱼游过。
  清晨五点,蓝天准时出现在院子里。他已经不需要柳师傅督促了,每天雷打不动地跑山、打拳、练擒拿。三个月下来,他的身体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原本略显单薄的身材变得精壮,手臂和胸前的肌肉线条分明,皮肤晒成了健康的古铜色。
  “早。”柳师傅从屋里走出来,手里拎着两把木刀,“今天开始,练兵器。”
  蓝天眼睛一亮。三个月的基础训练后,他终于等到了这一天。
  “刀是百兵之胆。”柳师傅把木刀扔给他,“练好了,一寸短一寸险;练不好,就是个花架子。看好了。”
  他摆出一个起手式,然后动作突然加快——劈、砍、撩、刺,一气呵成,木刀在空中划出凌厉的弧线,带起呼呼的风声。
  蓝天的眼睛几乎跟不上他的动作,只觉得眼前刀光闪烁,柳师傅整个人仿佛和刀融为一体。
  一套刀法打完,柳师傅收刀而立,气息平稳如常。
  “记住了多少?”
  蓝天苦笑:“就记住几个动作。”
  柳师傅点点头:“正常。这套刀法我练了三十年。你先练基础——每天劈刀一千下,刺刀一千下。动作要标准,力道要足。三个月后,再教你连招。”
  蓝天没有二话,拿起木刀就开始练。
  一千下劈刀,听起来简单,但真正做起来才知道有多累。一开始还好,两三百下后,手臂开始发酸;五百下后,酸变成了疼;八百下后,每劈一下都像在用尽全身力气。
  汗水模糊了视线,手掌磨出了新茧,但他没有停。
  一个小时后,一千下劈刀完成。手臂已经抬不起来了。
  然后是刺刀。一千下刺刀,每一刀都要对准院子里的那棵枣树,刺在同一道痕迹上。
  中午,林芷琪骑车过来送饭时,看见蓝天靠在枣树下,两只手抖得连筷子都拿不稳。
  “今天练什么了?”她心疼地问。
  “刀。”蓝天龇牙咧嘴,“师傅说先练三个月基础。”
  林芷琪看着他抖个不停的手,忽然笑了:“那你以后岂不是能保护我了?”
  “现在就能。”蓝天勉强抬起手,做出一个搂抱的动作,但手抖得像抽风。
  林芷琪笑得更厉害了,但还是靠过去,让他揽着自己的肩。
  “蓝天,跟你说个事。”她忽然说。
  “嗯?”
  “村里有个小孩,前几天溺水了,被人救上来的时候已经没气了。有个路过的老头给他做了半天急救,硬是把人救回来了。后来村里人说,那老头是个中医,在附近的山里采药。”
  蓝天愣了愣:“中医?”
  “嗯。我想着,你不是一直想学医吗?要不要去找那个老头试试?”林芷琪看着他,“不过听说那老头脾气很怪,不爱跟人打交道。”
  蓝天沉默了几秒。他确实想学医。上一世病死在医院的经历,让他对生命有了更深的敬畏。而且,柳师傅也说过,真正的高手多少都懂点医理,能自救,也能救人。
  “你知道他在哪吗?”他问。
  “听说在隔壁的卧虎沟,翻过两座山就到了。”
  蓝天想了想:“明天去找找看。”
  第二天一早,蓝天和柳师傅请了假,和林芷琪一起出发去卧虎沟。
  山路崎岖,两人走了将近三个小时,才看到一个比柳家沟更偏僻的小村子。村子只有十几户人家,散落在山坳里。
  问了几个村民,终于找到了那个中医老头住的地方——一间破旧的土房,门前种着各种草药,空气里弥漫着一股药香。
  院门虚掩着。蓝天敲了敲门,没人应。他推门进去,看见一个白发苍苍的老人正蹲在院子里,专心致志地摆弄一堆草药。
  “老先生。”蓝天轻声唤道。
  老人头也不回:“什么事?”
  “听说您懂医术,我想跟您学。”
  老人终于抬起头,瞥了他一眼,又低下头继续摆弄草药:“不教。”
  蓝天早有准备。他在门口蹲下来,也不说话,就那么看着老人处理草药。
  老人把草药分拣、清洗、晾晒,动作慢条斯理,仿佛蓝天不存在。蓝天就蹲在那里看着,一看就是一上午。
  中午,老人起身进屋做饭。蓝天和林芷琪就坐在院门口,吃了点自带的干粮。
  下午,老人继续处理草药。蓝天继续蹲着看。
  太阳西斜时,老人终于开口了:“你看了一天,看出什么了?”
  蓝天想了想:“您处理草药的时候,不同的草用手法不一样。有的要轻拿轻放,有的要用力揉搓,有的要先晾后晒,有的要先晒后晾。应该是根据药性不同,处理方式也不同。”
  老人手上动作停了停,抬头看了他一眼。这次的目光比上午认真了些。
  “有点眼力。但你凭什么觉得我会教你?”
  蓝天站起身,认真说:“老先生,我不是为了学门手艺赚钱。我是想学点能救人的本事。我亲眼见过有人在我面前死去,那种感觉……我不想再经历第二次。”
  他说的是上一世。病床上,隔壁床的老人在深夜悄然离世,他眼睁睁看着,什么都做不了。
  老人看着他,沉默了很久。
  “明天早上五点,带一把镰刀来。”老人说完,起身进了屋。
  蓝天愣了几秒,然后笑了。
  接下来的日子,蓝天开始了两边跑的生活。
  每天早上五点,先在柳师傅这里练武;八点,翻两座山去卧虎沟,跟着老中医学采药、认药、炮制药材;傍晚再翻山回来,继续跟柳师傅练刀。
  林芷琪心疼他太累,每天变着法子做好吃的,有时候还陪他一起翻山去卧虎沟。
  半个月下来,蓝天整个人瘦了一圈,但眼神更亮了。
  “这小子是铁打的?”柳师傅有一次问林芷琪。
  林芷琪笑了:“他认准的事,九头牛都拉不回来。”
  柳师傅摇摇头,但眼里有几分欣赏。
  在卧虎沟这边,老中医姓周,七十多岁了,一辈子孤身一人,就靠着采药看病为生。他脾气确实古怪,不爱说话,但对蓝天还算满意——这小子能吃苦,话不多,学东西也快。
  “记住,学医先学认药。认药先学采药。”周老指着漫山遍野的草木,“每一种草都有它的用处,但也有它的毒性。不知道毒性就用,那是害人。”
  蓝天认真点头。
  这一天,周老带他进山采药。走到一处悬崖边,周老指着崖壁上的一株开着紫色小花的草:“看见那个了吗?那叫铁皮石斛,稀罕东西,能救命。去采下来。”
  蓝天看了看那悬崖,至少有十几米高,崖壁几乎垂直。
  他二话不说,把镰刀别在腰上,开始往上爬。
  石头松动,泥土滑落,有好几次他差点摔下来。林芷琪在下面看得心惊肉跳,捂着嘴不敢出声。
  十几分钟后,蓝天终于爬到那株石斛旁边,小心翼翼地把它连根挖下来,揣进怀里,然后慢慢爬下悬崖。
  当他双脚落地时,周老看着他,眼里终于有了一丝笑意。
  “可以。”老人只说了两个字,但蓝天知道,这是认可。
  晚上回去的路上,林芷琪一直没说话。
  “怎么了?”蓝天问。
  林芷琪停下脚步,看着他,眼眶有点红:“你刚才爬那个悬崖,我吓得腿都软了。万一摔下来怎么办?”
  蓝天握住她的手:“我有分寸。”
  “你有什么分寸?”林芷琪的眼泪掉下来,“你就是一个疯子,为了学东西命都不要了。”
  蓝天把她搂进怀里,轻声说:“芷琪,我跟你保证,我不会有事。我还要保护你呢,怎么会让自己有事?”
  林芷琪伏在他肩上,闷声说:“那你答应我,以后别做这么危险的事。”
  蓝天想了想,没有回答。
  因为他知道,未来的路,可能比爬悬崖更危险。但这话不能说。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