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寒料峭。
昭觉这七日以来,都在军帐之中悉心地照料着容远,他肩胛上的伤口已逐渐愈合,体内的毒素也已解了大半,身子也在日渐恢复当中,人也精神了些许,虽如今还未痊愈,但总归是已无大碍。
昭觉眼见着他的身子一天天地逐渐好了起来,这段时日一直悬在她嗓子眼的一颗心也总算是渐渐沉了下来,安心之后心情也随之明朗了许多,只觉得整个人都松了一口气,轻盈畅快了起来。于是在第七日的夜里,她照旧喂他服用完了药膳,又待他沉沉睡去之后,才回到自己的营帐中简单地收拾了一下行囊,随后在深夜才启程缓缓朝着胤国军帐的方向飞身而去。
待昭觉抵达之时,已近拂晓时分,她沾着一身晨露,收敛气息潜入胤国军帐之中,才发现此次与上次一样,照旧是无重兵把守。这三番两次的来去自如,都不由地让昭觉心中泛起了一丝古怪又诡异之感。
于是她放轻脚步,隐蔽身形走至林玠的营帐前,却意外瞥见一个颀长的身影此时正独自静立于帐外。如今虽已入春但却依旧天寒,那人却只着一身单衣锦袍立于那处,甚至连狐裘也未披,那人就如一座玉雕一般,就那样一动不动地静静立着,眼神空洞地望着远处某个不知名的方向,彷佛已站了很久很久。
昭觉见状心中一凛,随即也不再隐蔽身形,直接上前几步道:“天色都已快亮了,陛下不会在此处站了一整夜吧。”
林玠闻言方才回神,抬眸定定看了她半晌,蓦地闷声道:“还以为你不来了。”
说罢也不待她回话,林玠便转身独自快步迈入帐中。昭觉见状眉尾一挑,望着他的背影瞬间一阵无语,只觉得此人实在是有几分莫名其妙。明明在这春寒料峭的冷意之中,站在此处等了自己一夜,见到人了反而又将人独自甩在帐外。
思及此处,昭觉抬眸看了看眼前紧闭的帐帘,忍不住蹙了蹙眉,她蓦然觉得自己好似窥探到了新大陆一般。那就是此时此刻,在林玠的身上,她莫名地发现他有那么一点点作的特质。
昭觉正惊叹于今日无意中发现了林玠的另一面时,便听到帐内传来一道低沉不耐的声音:“自己没长腿么,还不快些进来?”
昭觉闻言又觉得他不仅有点作,好似还有点茶,还有点傲娇,忍不住心里又是一阵腹诽,汝听听,人言否。
昭觉正一动不动地立于门口暗自腹诽,倏忽之间,一只手便伸出来攥住她的手腕将她拉了进去。还未及她反应,便感觉腰被揽住抵在帐门上,一道冰冷的触感便趁机钻入她的唇齿间,还沾染了晨露的清新。他的衣襟紧贴在自己身前,许是因着方才在帐外站了整整一夜,他此刻浑身上下都浸透着一股寒意,却只有呼吸是灼热的,落在她的唇舌间,耳垂边,脖颈间,她只感觉被吻过的肌肤都阵阵战栗,连带着她的呼吸也都一并跟着灼热了几分。
不知过了多久,他终是停下动作,微喘着埋首于她的脖颈间,哑声道:“你还是来晚了,七日已过,孤方才还真的以为你不会出现了。”
昭觉微微稳住自己的呼吸,反驳道:“仅仅也只是晚了几个时辰而已,陛下这七日莫非都是一天一天数着日子过的?”
林玠闻言身形一僵,又才闷声道:“孤才没有。”
昭觉轻轻叹气道:“我说过会守信的,断然不会食言,莫非陛下信不过我?”
林玠的唇瓣在她脖颈间轻蹭了一下,口中喃喃道:“不是信不过你,只是有些信不过自己。”
他一向自负,昭觉何曾见过他如此卑微的样子,心中微讶,却也只是沉吟道:“陛下还请放心,君子一言,驷马难追,说到做到,绝不食言。”
林玠闻言终于抬起头,瞬间便收起了方才那般怅然若失的神色,只抬手捏了一下她的脸颊,哂笑道:“你又算是哪门子的君子?”
昭觉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定定道:“总之,我既来了,便一定会守约的。”
林玠闻言面上笑意渐深,又抬手摸了摸她的发顶,颔首道:“好,那孤便再信你一次。”
昭觉一阵无言,又道:“那如今陛下总该可以满意了吧。”
林玠闻言上下打量她,摇头道:“除非你现下便将海棠玉簪戴上,再将环形玉佩系在腰间,孤才勉强能算得上是满意。”
昭觉心道这也太作了,一边腹诽一边从随身行囊之中拿出玉簪及玉佩,林玠伸手接过后又给她一一戴好,看了半晌,才满意地点头道:“记住,以后需得日日佩戴,不准再摘下来了。”
见昭觉一脸无语,林玠也没有再多作纠缠,看了眼窗外已天光大亮,于是便又唤来青黛,命她去准备早膳。青黛此刻见到昭觉出现在帐中,也丝毫未感觉到任何意外,好似一早便知她一定会回来一般,于是冲她笑了笑便领命出去了。
不出片刻,案几上已摆满了丰盛的早膳,昭觉早已饥肠辘辘,便也不管林玠自顾自地大快朵颐了起来。林玠拿起筷箸随意吃了几口便停下看着她吃,心情甚是愉悦的样子,微微勾唇道:“怎么吃得这般急,你这是已饿了几日了?”
昭觉头也未抬便说道:“这几日担心师父的伤势,有些食不下咽。”
林玠闻言微微顿了一下,那抹笑意一丝丝凝固在唇角,默了默才淡淡道:“其实当初,孤并非真的想要他的命,你大可不必如此忧心。”
说罢,林玠又恢复了之前那副冷冰冰的样子,随即便站起身先是净了净手,又披上了烟墨色狐裘。
昭觉见状,随即放下筷箸道:“陛下要去哪里?”
林玠边低头整理袖口边道:“两国战事如今已临近最后收尾的阶段,孤此后还有些军事要与李将军相商。”
昭觉也站起身,略带疑惑道:“可是方才陛下一夜未曾阖眼,又在夜里受了寒,现下直接便去议事,只怕身子会有些吃不消吧?”
林玠抬起头看她,眼神如有实质,看了她半晌才低声道:“你这是在担心孤么?”
昭觉垂眸道:“医者仁心,再说你是为了我才受的寒,怕你身子受不住而已。若是有军政要事,那陛下就快些去忙罢。”
林玠闻言又轻轻冷哼一声道:“怎么,这么快就又要赶孤走了?”
这人怎么还不依不饶了,昭觉一时无语道:“陛下一夜未阖眼顶得住,我现下可是打算要歇息了,这一夜我亦是一路折腾未曾阖过眼。”
林玠颔首道:“也好,那你便在此处安心歇息吧,孤真的得先行一步了。”
见林玠说罢转身便欲抬步离开,昭觉蓦地一把拽住他的衣袖,不可置信道:“我如何能在此处歇息?此处可是陛下的营帐。”
林玠停下脚步,回过身,挑眉看向她道:“不然,你还想在何处歇息?”
昭觉闻言心中微讶,连忙摆了摆手道:“这可不成,我之前住的那间营帐呢,让青黛帮我快些收拾出来罢。”
林玠歪头沉吟半晌,才状似恍然道:“最近两国战事愈演愈烈,我大胤将士们亦受损严重,你之前宿的那间营帐较为宽敞,如今都用来安置伤兵了,目前并没有多余的营帐。”
昭觉闻言张了张嘴半晌无言,看着他此刻似笑非笑的眼神,她怎么想都感觉自己一步步入坑了,她的直觉告诉她,方才他说的一个字都不能信。但他偏偏又说得如此冠冕堂皇,还搬出安置伤兵的借口,显然是吃准了在国家大义面前,她纵使是疑心亦是无法反驳。
林玠凝眸看了一眼她此刻双眼无神,呆若木鸡的样子,几不可察地弯了弯唇,随即边往外走边缓缓道:“时辰不早了,孤真的得走了。你且安心在此处好生歇息罢,待孤议完事后便立刻回来看你。”
昭觉就这样一脸怔忡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后,仍然立于原地一动不动,腹诽片刻后,良久才简单地为自己梳洗了一下,实在困得撑不住了才躺下歇息。不过她并未躺在林玠的床榻上,而是缩在了帐内一旁的矮榻上,蜷起身子就沉沉地睡了过去。
许是这些时日以来,她都一直忧心着师父安危夜夜难眠,在她自己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