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及此处,林玠方才还蹙起的眉峰慢慢就被抚平了,心里还涌起了一丝隐秘的愉悦之感,于是他方才一直捧着她的双手顺势轻轻捏了捏她的脸颊,挑眉道:“那日后若是你赚的银子花完了,便换孤来养活你。”
昭觉闻言只觉他又霸总附身,心下一阵鸡皮疙瘩,她抬手轻轻抚开他的双手,轻声道:“陛下既是喜欢我所赠的这份回礼,那我们之间便算是两清了。”
林玠许是此刻还沉浸在丝丝愉悦之中,闻言也不恼,只是轻笑道:“两清是不可能两清的,孤还等着你日后的生辰赠礼呢。”
昭觉闻言脸都黑了,只觉得自己这下当真是亏大了,于是没好气道:“陛下这是当真想把我的这点微薄的身家全都掏空了才满意是罢?”
“放心,孤不会掏空你的。”林玠轻笑着一语双关,趁她还没反应过来又迅速抬手摸了摸她的发顶,开口调侃道,“说起来,别的女子皆是赠香囊锦帕,你倒好,赠孤一把匕首。”
昭觉闻言小声嘟囔道:“那些小物件都华而不实,我比较喜欢这种实用的物什。”
林玠闻言微微顿了顿,又沉吟道:“可是孤很贪心,不仅想要匕首,还想要你亲手绣制的香囊锦帕。”
昭觉抬头看他,淡淡道:“那当真是可惜了,我向来都不善于女红,待陛下日后回宫之后,大可以让觅音为你去绣制那些物什。”
林玠闻言眉尾微挑,垂眸与她对视,沉吟道:“她又如何能与你相提并论,孤只想要你亲手绣的香囊锦帕,而至于绣工如何其实也并没有那般重要。”
昭觉闻言眨了眨眼,轻叹道:“知晓了,那待日后陛下的生辰之时,我再勉力一试罢。”
林玠闻言这才弯了弯眉毛,显然对她这个回答很是满意,伸臂紧紧揽住她,又低头轻吻了一下她的额头,柔声道:“那孤便从此刻起,就已经开始期待生辰那日了。”
昭觉此刻却不由地埋首在他的胸襟前垂眸沉思了起来,方才她蓦然抛出觅音这个名字,状似无意,实则是想要试探一下林玠如今对于觅音最真实的态度。因为这些时日以来,大军已基本于凉州休整完毕,几日之后便要班师回京,而自己不久后也将要随他回到建陵的深宫之中,往后在他身边的一年里,也势必要与觅音等人正面交锋,而几年前她作为那所谓的郡主在宫中之时就从未曾与觅音交好过。
觅音如今毕竟是世人皆知的未来的准皇后,日后待自己回到宫中,她势必也会视自己为眼中钉肉中刺。昭觉前世也曾经看过不少宫斗剧,但她对深宫中的这些尔虞我诈显然并没有丝毫的兴趣,深宫中的女子在她看来都犹如华丽樊笼中的金丝雀,而她向往的一直是宫外那广阔无垠的自由天空。因此,她只希望接下来的时光她可以在宫中平静安然地度过,让她顺利履行完一年之约后便离宫。
与此同时,林玠显然未曾料到此刻乖巧地靠在自己怀中之人,正在心中暗自谋划着将来要如何逃离深宫并离开自己。见她许久未曾回应自己方才的那句话,只是埋首良久一动不动,林玠略带狐疑地垂眸去看她,便见她眉心微蹙,神思飘远,不知此刻正在出神地思量着些什么。
就在这一瞬间,他蓦然觉得自己还是一如从前那般,离她很远很远,中间好似隔了一层看不见的密网,使得他怎样都无法靠近。自几年前梅林初遇之时,他便知她显然已不是当年那个畏畏缩缩地会为了觅辰而去跳湖殉情的怯懦小娘子。她如此冷静自持,淡然凉薄,偶尔语出惊人,举止怪异,或许正如她自己所言,她真的是一抹异世孤魂,他自认从始至终一直也未曾真正看透过她。
不过那又如何,他承认自己一向偏执又乖戾,他也从未曾后悔过之前不择手段地用计将她留在自己身边一年。他早已暗自下定决心,即便她真的是那翱翔于天际的雀鸟,他也会不惜一切折断她的双翅,将她永远禁锢在自己身边,甚至不满足于区区一年。
这一夜,熄灯躺下就寝之后,两人心思各异,两厢沉默着。林玠在她身后凝视她半晌,终是忍不住喟叹一声,侧身紧紧地揽住她,埋首于她的颈窝,手臂禁锢住她的腰身,长腿亦紧紧压住她的一双腿。似乎只有如此这般紧密相贴,她才不会再如从前那般,随时便轻而易举地就振翅而飞。
数日之后。
今日便是大军班师回京的日子,晨起后两人心中便各怀心事,隐隐郁结,俱是一阵沉默。昭觉亦察觉到林玠这几日以来周身所散发出的隐隐不悦之意,她显然不知他那夜心中所想,只觉得他如今愈发阴晴不定了,从前的那股神经质亦是愈发严重了。
于是,昭觉从榻上起身后也未曾再理会他,只是下榻后便自顾自地穿戴好衣物,洗漱过后又径自坐到镜台前。此刻她略带茫然地看着铜镜中那肩侧披散着一头青丝的自己,才蓦地发觉自己实在是不会梳古代女子那些复杂的发髻。
这些时日都是青黛在为她梳妆打扮,只是青黛此番回到凉州便已归家,今日也不会再随她返回建陵宫中。她此刻与林玠之间的气氛又莫名有些微妙,故而她也不愿开口让他此时再唤另一个奴婢来随身伺候,看来最终还是得靠自己,昭觉一边思量着一边自妆奁之中拿起木梳尝试着为自己梳一个相对简单的发髻。
只是昭觉梳着梳着便感觉发丝开始逐渐打起了结,发髻也相当松散不知该如何才能固定得住。正当她犹豫踌躇着是否要像那些江湖侠女一般直接绑个高马尾得了的时候,倏忽之间,手里的木梳便被身后之人伸手一把接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