昭觉定定地看着她此刻眸中闪烁的癫狂之色,蓦然间觉得她如今甚是可怜,昔日那高不可攀美艳绝伦的公主殿下如今仅仅只是为了林玠一个男子竟癫狂至此,作为一枚棋子被利用的滋味想必也并不好受。
思及此处,昭觉心下瞬间涌上了一股怜悯,突然就丧失了再与她争辩下去的欲望,于是只缓缓开口简短道:“我与他之间说来话长,总之不是如你所想象得那般简单。”
觅音看见她的眼神仿佛被刺了一下,神色愈发激动道:“叶昭觉,你少用这种怜悯的眼神看我。本宫是昔日的公主,来日的皇后,你区区一介低贱的孤女如今远远还没资格怜悯本宫。”
昭觉闻言也懒得再同她一般见识,只无奈轻叹道:“我方才没有别的意思,仅仅只是觉得,殿下也不过只是一个可怜之人罢了。且听我一句忠告,一个女子无论何时都不该为了任何男子而让自己沦落至此,实在是不值得。”
觅音闻言先是仰头冷笑一声,随后又看向她厉声道:“你少在这里说这些风凉话,你根本什么都不懂。我与他青梅竹马,两小无猜,自幼便一同长大,这么多年的感情又岂容你置喙。你与他自相识起如今才几年,我告诉你,谁都比不过我在他心里的分量。”
昭觉闻言微微颔首道:“既是如此,现如今殿下又何必带着这么多人怒气冲冲地大老远专程自徽音殿跑来清沐殿找我兴师问罪呢?”
觅音此刻却好似已听不见旁人所言,只自顾自地沉浸在之前美好的回忆里。她轻笑起来:“这么多年,他陪我抚琴,下棋,作画,谈政论兵法,聊诗词歌赋,赏风花雪月。那些年是本宫一生中最美好的时光,直至如今时时忆起还恍然如昨。”
昭觉见她此刻压根就听不进自己的话,便也就一言不发地听她继续诉说着从前。
只见觅音笑意蓦然凝固,目光狠戾地看着昭觉,厉声道:“可是,为何你一出现,这一切全都变了?他离本宫愈来愈远,变成了一个陌路人,不仅他变了,本宫的家也跟着没了,如今当真是什么都没了,一无所有了。”
昭觉闻言终是有了一丝反应,瞬间便掀起眼眸直视她,问出了自入宫这半月以来一直萦绕在她心间的疑问:“那殿下可知晓,觅辰如今身在何处?”
觅音听到这个名字目光一变,眸中染上凄然之色,喃喃道:“辰儿,我可怜的辰儿,是姐姐对不住你,没本事将你救出来。”
昭觉闻言身体僵硬一瞬,随即便上前一大步道:“殿下此话何意,觅辰究竟如今究竟怎么样了,陛下曾答应过我定会饶他一命的。”
觅音抬眸回视她,对着她惨然一笑,随即冷声道:“哼,即便饶了一命又如何,如今还不是生不如死。”
昭觉闻言先是暗自心下松了一口气,但是听到生不如死这四个字还是忍不住又开始揪心起来,于是又重复一遍抬声问道:“那觅辰如今究竟身在何处?”
觅音闻言冷笑一声道:“你若当真是如此想知道,这半月以来为何不自己亲口去问一问他?还是你害怕,即便你问了他也不会告知于你?”
昭觉无意再与她周旋,只重复道:“还请殿下快些告知于我,觅辰如今究竟身在何处,或许我也可以助他一臂之力。”
觅音闻言思量片刻,似是觉得她说得有那么几分道理,于是沉默良久才缓缓开口道:“你若真心真意愿意助他,那么本宫便是告知于你也无妨,辰儿他如今就在……”
“胆敢妄议皇家秘事,可知按律该当何罪?”觅音方才的话还未来得及说完,众人便听到一道沉郁的声音倏然之间冷冷地自背后响起。
昭觉此刻还未来得及听完自己此刻最关心的信息,便蓦地听见这道熟悉又低沉的嗓音,转头便见侍从宫女跪了一地,一时之间,众人皆是噤声不敢多言。她见状也不由地蹙了蹙眉,但依旧还是随着觅音的动作跟着微微福了福身子行了一礼,随即便立于原地一言不发。
林玠此时一身黑色华贵玄纹锦衣,站在不远处,狭长的眼眸先是睇了觅音一眼,然后便迈步缓缓行至昭觉面前,看她立于夏日的阳光之下的额发微湿,便抬手捋了捋她的发丝,又抬袖轻轻擦拭她额前的细汗,感觉到面前之人不着痕迹地后退半步下意识地躲开他的动作,他不悦地挑起眉看她半晌,迎上的却是她此刻微凉的眼神。
他压下心中骤然涌起的一丝烦躁,一双墨眸后知后觉地向下看去,便看到她被襻膊绑住的袖口,袖口下赫然是她那两截白皙嫩滑的小臂,就这般在众目睽睽之下赤裸裸地搭在身前,身上的烟青色裙裾亦是轻薄微透,也不知被那些跪在地上的侍从们偷偷看了多久。他突然有一种自己的所有物被其他男子所觊觎的不悦之感,从未曾有一刻如此刻一般,他感受到了自己内心深处那一股疯狂滋长的强烈占有欲。
思及此处,他只觉得心下烦闷更甚,眉头都皱成了一个川字,于是伸手一把紧紧攥起她的手腕,修长的手指也随即滑下去与她十指相扣,不动声色地用自己宽大且密不透风的黑色袖口挡住了她裸露在外的其中一截藕臂。做完这一系列动作,他仍是不解气般用极其幽深的眸光扫了她一眼,暗含警告。
昭觉感觉到自己的手指被林玠猛地牵起扣住,微微一怔,随即又侧目接收到了他那一丝隐隐暗含不悦的目光,又回想了一下他方才那一连串的动作,瞬间仿佛意会到了什么。心下暗忖道如此炎热的夏日她现在穿的这一身无论如何也算不上露罢,而且襻膊顶多也就是露出了两只胳膊而已,这都还没露到腿呢。
不过虽然她此刻心里是一阵阵的无语,但还是在他投射过来的那凌厉的目光之下颇为不自然地将另一截小臂自觉地背到了自己身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