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徽音殿。
一姿容绝艳红衣灼灼的华服女子轻阖眼眸斜倚在靠榻上,旁边站着两名宫女小心伺候着,一人缓缓地一下一下打着蒲扇,另一人则一颗一颗剥着冰镇荔枝送到华服女子口中,殿内的气氛安静地连根针掉在地上都能听见。
“绿芜,昨夜陛下忙完可有回式乾殿好生歇息?”华服女子倏地开口打破了一室的静默。
“回殿下,昨夜陛下未曾回到式乾殿。”
“陛下可是又在太极殿东堂处理完政务便暂歇在西堂了?”
“殿下……昨夜陛下歇在了那清沐殿。”绿芜在一旁小心翼翼地开口答道。
觅音这才睁开眼眸道:“本宫倒是忘了,她曾经口口声声地对本宫说过不会再回来,半月之前却突然跟着陛下回宫了,也不知究竟是何居心。”
绿芜立于一旁一边缓缓打扇一边谄媚道:“可是回宫至今,陛下都未曾给过她位分,昨日之前也未曾去看过她,宫中对此人也知之甚少,想必她还不能与殿下争辉。”
另一位之前一直默默地剥着荔枝的宫女闻言也立即开口附和道:“就是,普天之下谁人还不知我们殿下是未来将要入主显阳殿的皇后娘娘呢,到时奴婢们可是都要改口了呢。”
觅音从靠榻上坐起身,冷哼一声道:“若真是如此,徽音殿离式乾殿这样近,为何陛下从未曾来过徽音殿,就更别提留寝了。本宫原道是陛下刚自西北返回宫中忙于朝中政务无暇顾及后宫,可如今倒是有心,近日这般疲累竟还大老远绕道去了偏居一隅的清沐殿。”
绿芜及一众人等人闻言皆噤了声,不敢再妄加言语。
觅音也不再说什么,只是径自站起身,捋了捋袖口,随即便袖摆一挥,沉声道:“走,都随本宫去会会她。”
待觅音一行人来到皇宫一隅的清沐殿时,皆不可置信地睁大了双眼,只因看到了眼前这样一副景象。只见不远处的园中昭觉将纤长的襻膊从里到外的穿过轻薄的烟青色裙裾,最后在裙裾外侧绑住垂落的宽大袖口,露出两截藕白的小臂。纤纤玉指中竟握着一枚小铁锹正在给一棵白兰小花苗培土,培完土又提起旁边的铁桶浇了一点水,放下桶后才心满意足地看着迎着微风飘扬的小花苗,然后抬起手背轻轻擦了擦额上的细汗。
“在宫中竟然还如此衣冠不整,衣裙暴露,当真是好生不知礼数。”绿芜看了一眼自己的主子,抢先开口道。
见觅音未开口阻拦,另一婢女也立刻上前附和道:“果然是之前曾流落山野多年,如今都已入了宫,居然还亲自挽起柚子挑起铁锹栽树,倒真如那些粗鄙的农妇一般。”
一旁的沉香闻言终是看不过去正想上前回嘴一番,谁知被一直静立于一旁的昭觉抬手一拦,便听到她冲着觅音等人振振有词道:“若非天下农者日日辛勤地锄地耕田,种瓜结果,宫里的贵人们如今又哪里来的锦衣玉食,瓜果酒酿呢?而且只有亲手劳作之后,方才能懂得盘中餐的珍贵。更何况我今日在园中栽的这些小花苗日后若长成皎皎似玉,吹兰芬馥,落英缤纷的一片白兰花树,那种成就感想必是你们穷其一生都无法感受到的罢。”
一直静立于一旁沉默观战的觅音闻言终于忍不住上前一步,抬声讽刺道:“她们才说了一句,你便回了这么多句。多年不见,本宫倒是不知昔日那个怯懦恭顺的昭觉郡主如今竟是变得如此伶牙俐齿。”
昭觉闻言也不甘示弱,放下铁锹便道:“方才我还以为殿下近日一时不慎生了喉疾,还需要身旁的婢女们代你发声呢。”
觅音闻言瞬间敛下了眉,冷笑道:“郡主如今既是如此牙尖嘴利,三年前在那荷翠园之中怎得被本宫的婢女掌掴都丝毫不敢吭声呢?”
昭觉闻言先是迅速扫了一眼绿芜,随即才也沉下面色道:“当年我并非不敢吭声,只是不想与不讲理之人一般见识罢了。奈何殿下如今总是旧事重提,是生怕别人忘了你们当初一众人等的蛮横无礼是吧?”
觅音抬步缓缓走至昭觉面前停住,冷哼道:“郡主当真是好手段,当年装得那般柔弱可欺,蛊惑了陛下,如今才原形毕露咄咄逼人,怎么是觉得自己如今荣宠并臻了是吗?”
昭觉闻言也冷笑一声道:“自然是不敢当,论及荣宠我区区一介孤女又怎可与未来即将入主显阳殿的皇后娘娘比肩呢。”
觅音这才轻笑了一下道:“怎么,原来你还知道谁是这里的主子啊,不若本宫将那未来的皇后之位拱手相让给你如何?”
昭觉闻言摇了摇头,淡然道:“大可不必,要知道你一直捧在心尖上的东西,他人可能从始至终压根就毫不稀罕。”
觅音闻言终是蹙起了蛾眉,随即便厉声道:“那你当年既然走了如今为何又还要回来?当初明明走得那般决绝,你还曾同本宫说过,即便他跪下来求你,你都绝对不会再回头,如今为何又要出尔反尔?”
昭觉闻言先是轻笑了一声,随即才沉声道:“我何时做何事都自当有我的缘由,倒是殿下当初不惜歪曲我爹去世的真相也要将我逼走,当真是手段极其卑劣。”
觅音好似听到了什么可笑的事情,冷笑道:“你方才说是本宫将你逼走?你扪心自问一下,你当年内心深处是不是也在庆幸本宫给了你那样一个借口和机会。不然你以为以他一向的脾性,当初会那般轻易就给你解药放你走么?”
昭觉默了默又道:“无论如何,你都不该随意歪曲我爹的死因,不该欺瞒于我,手段堪称下作,令人极其不齿。”
觅音此刻立于一片夏日花树下,一身红衣灼灼,姿容绝艳,明眸皓齿,甚至比那夏季的烈日骄阳还要耀眼上几分,这般姿容确实当得起建陵京中乃至胤国的第一大美人。而且,她还不仅仅只是一只徒有美貌的花瓶,与此同时还是惊才绝艳的京城第一才女。
只是此刻她眉心微蹙,眼眸中也沾染上了一丝癫狂道:“对,本宫当年是手段下作,行为卑劣不错,不然又该如何同你相争?如若本宫当年真的不争也不抢,那夜你便已然与他成亲了,那本宫又该如何自处,难不成还想让本宫眼睁睁地看着你们二人就此洞房花烛,春宵一刻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