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沐殿。
昭觉昨夜醉酒,今日便一觉睡到日上三竿,醒来时已近午时。而林玠早已离开前往太极殿正殿上早朝去了,见她睡得十分香甜便特意轻手轻脚没有唤醒她。
昭觉此刻躺在床榻上正昏昏沉沉揉着脑袋,便听到一个雀跃的声音传来:“小姐,奴婢当真是好想你啊。”
昭觉闻声抬头,面露惊喜道:“沉香,你今日怎得会在这儿?”
沉香一把扑到她床榻边,一边帮她揉着穴道一边道:“今晨奴婢于将军府之中接到陛下传诏,便直接进宫来伺候小姐了。”
昭觉闻言神色清明了几分,终于回过神来道:“是了,陛下昨日好似是同我说过此事,你这些时日在将军府中可还好?”
沉香闻言娇嗔地哭唧唧道:“奴婢在将军府等了小姐好久,将军府如今冷冷清清的,奴婢这些时日都好生想念小姐,还以为小姐随那容远一走了之便从此不再回建陵了呢。”
昭觉乍然听到她提及容远这个名字,只觉好似已恍若隔世,于是定了定神,才又沉吟道:“原本我确实是不打算回建陵的,无奈时移世易,事出有因。”
沉香倒是庆幸这个所谓的事出有因,心下瞬间泛起了一丝猜想,于是略带八卦地笑道:“只要小姐如今回来便是极好的了,现下小姐莫不是已同陛下和好了?”
昭觉闻言抬手捶了她一下,低声道:“莫要瞎说,哪有什么和好不和好的。”
沉香倒是自顾自地点头,又一副了然的样子,笑道:“奴婢一早便知陛下必定是一直以来都放不下小姐,这不今儿个就把小姐平安寻回来了?”
昭觉闻言无奈地摇了摇头道:“沉香,你实话跟我说,你是不是早就被他给收买了,如今想进宫替他吹耳边风是不是?”
沉香闻言狡黠一笑,嗔笑道:“哪有的事,小姐未免想得也太多了些。正所谓是,当局者迷,旁观者清,陛下对小姐的好奴婢自打从前便一直都看在眼里呢。”
昭觉闻言微微怔忡了一下,半晌才淡淡道:“凡事好与不好,都不能只看表面。”
沉香闻言突然神秘地笑了一下,颇有些有样学样道:“若真想知道好与不好,小姐现下立刻梳洗更衣之后,赶紧出去看一下不就得了。”
昭觉被她这个神秘的笑容搞得一愣一愣的,于是狐疑道:“怎么,你这小丫头片子,有事瞒着我是不是?”
沉香闻言也不答,只是嘿嘿讪笑道:“总之,奴婢先赶紧伺候小姐快些梳洗更衣罢,小姐待会便会知晓了。”
待梳洗更衣完毕,昭觉终于抬步走出内殿,迈入正殿,环顾四周,她才骤然发现此时清沐殿整个都已焕然一新,昨日那还十分简陋素净的殿内如今都早已被各种琳琅满目的装饰衬托得熠熠生辉,光华璀璨。
只见大殿四周装饰着倒铃般的花朵,花萼洁白,骨瓷样泛出半透明的光泽,花瓣顶端是一圈深浅不一的淡青色,似染似天成。殿内水晶玉璧为灯,珍珠为帘幕,地铺波斯地毯,赤足踏上也只觉温润,如蓝田暖玉一般。殿中雅座的案几上均摆放了素雅的青花瓷,雅座后置放着几架雅致的屏风,有的屏风上绣着洒珠银线的海棠花,有的绣着鲜活玲珑的五茎莲花。屏风边是几株姿态各异的盆栽,生机盎然,绿意清新。
昭觉环顾四周,又迈出殿门,殿外有一座后园,此时便见侍从宫人们正在种植着各种奇花异草,株株挺拔俊秀,风动花落,千朵万朵,铺地数层,如雪初降,甚是清丽。园中有一弯清泉环绕,浮萍满面,碧绿而明净。泉水边微风拂吹着挺秀细长的凤尾竹,风声敲打着细长的叶片,时断时续,清越如仕女轻击编钟一般悦耳。
昭觉望着不远处正在栽植花木的侍从们,心中惊叹于自己的寝殿在这短短的一夜之间所发生的翻天覆地的变化,可是面上却不显,只是淡定地问着身旁的沉香道:“快快从实招来,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沉香闻言冲着昭觉挤了挤眉眼道:“这些种种皆是陛下一大早特意差人来布置的,宫人们可是忙前忙后地布置了整整一个上午呢。”
昭觉闻言立即了然于胸,低声自言自语道:“原是如此,怪不得昨日刚进清沐殿之时,他在殿内来回逡巡了好几圈。”
沉香倒是没有在意她的自言自语,反而顺着她的话想到了另外一件事,于是凑近她八卦地轻笑道:“对了,小姐,奴婢听闻昨夜陛下留寝了?”
昭觉闻言抬手捏了捏她的小脸道:“小小年纪,怎得如此八卦。”
沉香瘪了瘪嘴,小声辩驳道:“小姐这是都想到哪里去了,奴婢方才只是想说定是昨夜陛下看不过去这清沐殿的冷清简陋,才差人来重新布置一番的。”
昭觉闻言又抬眸扫了一眼四周,微微颔首道:“看上去确实是要精致大气了许多。”
沉香忙在一旁附和点头道:“就是呢,奴婢还听闻陛下今晨离开前还特意交待宫人们不要打扰小姐歇息,等小姐起身后再去布置内殿呢。”
昭觉闻言默默点头,随后又颇没形象地抬手伸了个懒腰,扫了一眼不远处的后园之中躬身劳作的宫人们。她静静看着沉吟半晌,才又转头对沉香道:“正好我也睡得太久,身子有些乏了,走,且随我去活动一下筋骨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