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玠闻言也不恼,只是略带坏笑地伸出舌尖轻舔了一下她的手心。
昭觉心中暗自吐槽道他这又是在演哪一出,未免也有些太过油腻了一点。于是她不动声色地松开手在他的衣袖上一边擦一边道:“陛下这是上辈子属狗的么,怎得又舔又咬的。”
林玠闻言倒是不以为然,反而顺势抬起自己寝袍的那只衣袖任她胡乱地擦着手,另一手则不动声色地抚上她的唇角,指腹在她此刻被吻得略显娇艳湿润的唇瓣上来回摩挲,眼神幽暗地轻笑了一声道:“嗯,方才都是孤不好,一时不慎把这里都咬肿了。”
昭觉看到他的眸色又微微暗了下去,连忙一把拍开他在自己脸上乱动的那只手,开口便没好气道:“别再乱动了,再动信不信把你的手剁下来。”
“自然不信,你这分明就是恼羞成怒。”林玠顺势收回手,又扫了一眼她面上的绯色,忽然收敛起方才那一副如京中那些纨绔公子一般的轻佻神色,随即正色道:“这究竟有何好羞的?你可知,以你我二人如今的年纪,若是寻常夫妻早已便是儿女双全了。”
昭觉闻言先是垂眸默了一瞬,随即又小声嘟囔道:“陛下方才莫不是喝醉了,谁与你是夫妻?”
林玠闻言眉心微蹙,一字一句道:“那你又可知,早在你双十年华之时,你我二人拜堂之日,孤便已将你视作孤的妻。”
昭觉闻言轻声道:“可我之前便说过了,那次拜堂实在是非我所愿,作不了数的,事到如今已过去那么久了,陛下又何须一直执着于此呢。”
林玠闻言心口蓦然一慌,随即便拉起她的一只手将手心贴着自己心口道:“你可别忘了,那日你取了孤的心头血,至今孤的心口上都还留着一道疤,你要对孤负责。”
昭觉闻言拉开他的领口,果然看到他心中处有一条细细的淡色疤痕,在他冷白色的肌肤上格外明显。昭觉顿了顿又道:“可是那支海棠玉簪那般纤细,这么多年过去了,又怎会留下伤疤?”
林玠闻言更是将她的手指都紧紧摁在自己的伤疤之上,似笑非笑道:“你如此冰雪聪明,想必早已猜到了,对不对?”
昭觉闻言指腹缓缓摩挲着他心口的伤疤,沉吟道:“此伤疤莫非是陛下当初故意留下来的?”
林玠闻言微微颔首道:“正是,所以,这条伤疤便是你欠孤的佐证,你如今当对孤好好负责一番才是。”
昭觉闻言轻轻地阖上眼睫,复又睁开,无奈轻叹道:“可是陛下如今的婚姻大事,我区区一介孤女又如何能负责?陛下如今刚称帝不久,自然当纳高门贵女,对陛下将来巩固帝位有所助益之人。”
林玠似恍若未闻,只是自顾自地觉得她话里有话,于是便顺势握紧了她在自己心口上不住摩挲的手,语气略带迟疑道:“你方才所言,可是嫌孤至今未曾给过你位分,觉得自己如今名不正言不顺?”
昭觉闻言轻叹一口气,先是替他整理好寝袍的衣领,才缓缓抬眸道:“陛下此番当真是多虑了,我并非是在意那些虚名之人,位分于我,也丝毫不重要。”
“你在不在意是一回事,而孤给不给则是另外一回事。”林玠闻言还是试图开口解释道,“孤如今不愿随意便塞一个位分给你,如若你愿意,孤只想给你最好的,只是现下还未到最佳的时机。”
昭觉无奈摇了摇头道:“陛下莫不是都忘了,今日在那荷池边的木槿花树下,我便已说过,无论何时,位分于我,都并非是荣华,而只是徒增一道枷锁而已。”
“枷锁?”见她语气及眼神如此坚决,林玠瞬间便沉下了面色,随即便敛眉道,“还是说,只因你如今还一直恋慕着你的师父,所以才一直觉得宫中的这一切于你而言都只是一道枷锁?”
昭觉闻言脑海中又闪过那个孤傲清冽的背影,默了半晌才抬起眼睫,缓缓轻声道:“不是的,如今我也不知究竟要到何时才能再与师父相见,我与他二人今生今世都只怕是有缘无分了。”
林玠自方才起便沉着面色,一双阴翳的墨眸便一直盯牢她,自然也未曾错漏她的一字一句,此刻听到她如此说脸色才稍稍缓和了一些。可是抬眸便见她神情怔忡,神色凄然,眸色萧索,心中滋味也变得难言起来。
最终他也只是轻叹一口气,闷声道:“时辰不早了,孤现下已乏了,明日还要上早朝,快早些歇息罢。”
林玠说罢便躺下身子,随即将昭觉也一把拉入自己怀中,又再度抬臂默默地环紧她的腰身,埋首于她的颈侧,便一动不动地准备入眠。
昭觉方才便见他眼下一片青黑,知他近半月以来处理堆积如山的政务确实是疲累极了。于是便乖乖地躺回到床榻的内侧,不多时只感觉那只环住自己腰身的紧实手臂愈发用力,于是便开口喃喃道:“陛下,揽得这般紧,我睡不着。”
林玠闻言却并未松开手臂,只是贴在她耳边,柔声道:“乖,就这般让孤再抱一会儿,只须一会儿便好。”
昭觉之前从未曾听过他用这般轻柔的语气同自己说话,简直都不太像平日里一贯常见的那个他了。她边这样想着,边安心地闭上双眼,很快酒意便涌了上来,于是便逐渐地进入了那一个个绮丽的梦境。
显然连她自己此刻都未曾意识到,在她的内心深处,不知何时起已然对林玠逐渐产生了一种难言的信任与依赖。她也并非草木,自然能感受到一直以来林玠待她的与众不同,也能感受到自己在他面前逐渐地开始做回最真实的那个自我,甚至也不太反感他有意无意的亲近。
她本就并非生于这个世界,自然也不像古代女子那般忌讳于男女大防。但面对这样一个偏执冷戾又精于算计之人,她至今还是不敢将自己全身心地交付出去。她怕自己一不留神便会成为下一个觅音,他想利用之时便蓄意接近,利用完之后便又弃如敝履,以至于最终她会逐渐迷失了自我,交付了真心,却落得如觅音那般万劫不复的境地。
所以昭觉一直以来都不断地清醒地告诫着自己,哪怕日后真的爱上了一个人,也一定不能为了任何人而迷失自己,一定要保有最真实的自我,最独立的人格,继续追求自己心中那真正向往的自由生活,永远都不要做一朵依附于他人的菟丝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