觅音见觅珩闻声走来,六神无主地对着他道:“叔父,快些帮音儿看看,陛下这是怎么了,忽然就倒地了。”
觅珩上前查看了一番,发现林玠鼻息微弱,神识不在,淡淡道:“音儿莫急,只是醉了而已。”
觅音眼眶泛红道:“陛下平日里醉酒不是这副模样,看着倒像是中毒了。”
“音儿莫怕,叔父这就命人前来查看。”觅珩说罢,便朝园外大喝一声道,“来人!”
于是便见大队黑甲亲卫井然有序地依次上前,将整座华林园密不透风地团团包围,一看就是训练有素,反应迅速敏捷,并且人数还不少。
觅音哪里见过这阵仗,惊呼道:“叔父,这些是……?”
觅珩笑道:“这便是方才那林玠口中所提及的亲卫军,随叔父在兖州常年镇守地方,其中不少人早年还曾随叔父上过疆场,如何,应是不输宫中禁军罢?”
觅音看了看昏迷不醒的林玠,又看了看手持兵械的黑甲亲卫,半晌才反应过来,颤声道:“叔父,你这是要做什么?”
觅珩闻言仰天大笑道:“叔父要做什么,音儿不是已经猜到了么,不过音儿莫怕,好歹你也是我的亲侄女,这段时日只是被林玠迷惑了心智而已,叔父不会对你不利的。”
觅音顿了顿,又道:“叔父借我封后大典谋划这一出,莫非是为了救出辰儿,恢复其帝位?”
觅珩闻言似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冷笑一声道:“辰儿,我倒是忘了这个好侄子,我皇兄的大好江山就是葬送在了他的手里,竟被一介文臣夺了帝位,简直是不堪大用!”
觅音不可置信道:“叔父这是要谋逆,自己做皇帝?”
觅珩大喝一声道:“什么叫谋逆,林玠那才叫谋逆,千百年来,这江山本就是我觅氏的!”
觅音亦是心绪复杂道:“可……可林玠如今是我夫君,叔父此番谋划就一点也不顾及音儿么?”
觅珩扶住觅音颤抖的双肩道:“音儿,一个男人而已,只要你肯站在叔父这边,男宠也好,面首也好,姿色在他之上的亦是不少,叔父便是送你一打又有何难?”
觅音看了一眼还未恢复意识的林玠,眼眶泛泪地摇头道:“音儿不要,我和林玠自幼一同长大,除却他在外流亡的那五年,我们二人几乎是形影不离,这种情意不是他人可比拟的。”
觅珩闻言也微微变了脸色,狠戾道:“音儿,叔父现如今是看在已故皇兄的面子上才对你和颜悦色,你可千万莫要分不清亲疏,不识好歹。”
觅音闻言也不敢再多说什么,只是望着林玠无声抹泪。
觅珩显然是不耐烦继续看此等儿女情长,遂朝着黑甲亲卫统领大喝一声道:“来人,将人抓起来,关入天牢,待本王稍后处置。”
觅音闻言死死地拽住林玠的衣袖不放,口中还不住地喃喃道:“不要……叔父不要这样对我。”
觅珩啐了一口道:“优柔寡断,跟你皇弟一样皆是难堪大任,我觅氏江山就是亡在了你们姐弟俩的手里。”
觅音泪如雨下,心中也明白叔父所言不假,自己愧对觅氏,只啜泣道:“叔父,你若要抓他,那便将音儿一同关入天牢罢,音儿如今已与他拜堂,心中早已发誓余生都要一直陪在他身边。”
觅珩闻言冷哼一声道:“你以为本王不敢吗,既是如此,那便休怪本王不再念及骨肉亲情。来人,将此二人都打入天牢!”
话音落下,却许久未见人动,觅珩回头一看,才发现大队禁军鱼贯而入,团团围住了他的黑甲亲卫,人数之众至少是他亲卫军的三倍,且人人手持盾牌和长矛,而禁军统领正大步朝园中走来。
觅珩心中大骇,还未及反应,便被跟在禁军统领身侧的一小队军卫牢牢制住了手脚,他不可置信地看向林玠,才发现他早已睁开了双眸,此时正目光幽深地看着他,一双墨眸古井无波,清澈湛然,哪里还有半分中毒的样子。
觅珩扫了一眼摔在地上的琉璃杯盏,满眼惊诧,口中不住地喃喃道:“怎么会,你竟未中毒?”
林玠捡起地上的琉璃杯盏,缓缓站起身,勾唇笑道:“你以为若没有孤的暗许,你的人能如此轻易地接触到孤的御用杯盏?”
觅珩不可置信道:“可我的人明明亲手将那苗疆无色无味的奇毒涂抹在了杯盏内侧,一到子时便会毒发,你如今怎可能丝毫未损?”
林玠将杯盏举到觅珩面前,挑眉道:“叔父再好好看看,此杯盏与你的人下毒的那只,可是同一只?”
觅珩恍然道:“你早就察觉,还派人暗中换了杯盏?”
林玠轻轻地嗤笑了一声,不置可否。
觅珩见状,片刻后又摇头道:“不可能,我事先派人查探过,琉璃乃波斯经西域传入中原,此琉璃杯盏制作精良,更是世间罕有,整个胤国上下也只此一盏而已。我派人确认过,毒确实是下在了皇帝御用的琉璃杯盏上,不可能弄错。”
林玠闻言轻笑一声,将杯盏塞到他手中道:“孤何时又说过叔父下错毒了,叔父再仔细看看,此杯盏可是那世间罕有的琉璃所制?”
觅珩接过杯盏细细察看才如梦初醒道:“此乃上好白玉,晶莹剔透,林玠你早就预料到了今夜将要发生的一切对不对,所以才会提前命人炼制了一只一模一样的杯盏是不是?”
林玠弯了弯唇角,又道:“其实不然,白玉与琉璃又怎会一模一样,只是叔父一时情急,如今又是朔月刚过,月色稀薄,叔父一时未看清罢了。”
觅珩闻言恨声道:“所以你一直迟迟都未宣布大婚,直到几日前的除夕,才忽然宣告天下即将举行封后大典,亦是为了打我一个措手不及罢。”
林玠颔首赞许道:“叔父果然神思敏捷,这般快便反应过来,若非孤骤然宣告婚讯,叔父又怎会仓促谋划,贸然入宫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