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阳光，明亮得有些蛮横，硬生生穿过窗帘未合拢的缝隙，在深色木地板上劈开一道耀眼的光路。细小的尘埃在光柱里无声地翻涌、旋转，像是被惊醒的精灵。空气里弥漫着烤面包刚出炉的暖烘烘的麦香，混杂着牛奶被加热后特有的、带着一丝甜腻的奶腥气。
华年随意挽在脑后的发髻松散下来几缕发丝，垂落在白皙的颈边。纤瘦的腰被一条素色围裙的系带妥帖地勾勒出来，更显单薄。
她正将温热的牛奶从奶锅里倒入玻璃杯，乳白的液体撞在杯壁上，发出轻微悦耳的声响。
烤箱发出清脆的“叮——”，金黄酥脆的吐司应声弹出。
随后她扬声朝卧室方向喊道“吃饭了。”
声音在过分安静的清晨客厅里显得有些突兀。目光掠过餐桌上简单的牛奶、吐司和一小碟果酱，一丝微弱的、连她自己都未曾深想的念头浮了上来——这点东西，恐怕入不了精致影帝谢衍的眼吧？念头一闪而逝，快得抓不住。
几乎在她话音落下的同时，主卧的门被猛地拉开，撞在墙上发出一声闷响。
林舒宜摇摇晃晃地挪了出来。她顶着一头乱糟糟的短发，脸色苍白得像被水泡过的纸，眼底下是两团浓重的青黑。宿醉带来的后遗症体现出来。
神经紧紧攥着她的太阳穴，她整个人蔫蔫且烦躁，每一步都仿佛踩在棉花堆里，虚浮无力。
她拖着步子挪到餐桌旁，无力地瘫坐下来，椅子腿与地板摩擦，发出刺耳的“吱呀”声，在宁静的早晨格外响亮。
“喏，牛奶。”华年把其中一杯轻轻推到她面前，玻璃杯底触碰桌面发出轻微一声脆响。温热的奶腥气仿佛找到了目标，丝丝缕缕地钻进林舒宜的鼻腔。
那味道像一把生锈的钥匙，猛地捅开了她混沌胃袋的锁。一股强烈的酸腐感瞬间顶到喉咙口。
林舒宜猛地捂住嘴，胃里翻江倒海，额角瞬间渗出细密的冷汗。她像被烫到一样，极其嫌恶地用力将那杯牛奶狠狠推远。玻璃杯摇晃着，杯里的牛奶剧烈地泼洒出来，在光洁的桌面上迅速洇开一大片刺目的、黏腻的乳白色污迹。
“拿走！”林舒宜的声音又尖又哑，带着宿醉后的暴躁和生理性的极度不适。
“恶心死了！一股子腥味！谁大清早喝这个？你故意的吧？”
华年握着自己杯子的手指无声地收紧，指关节微微泛白。她沉默地放下自己的杯子，绕过桌子，走到那片狼藉前，抽了几张纸巾，俯下身，一点一点，缓慢而用力地擦拭着黏糊糊的牛奶。
纸巾很快吸饱了液体，变成湿漉漉的一团。她抿着唇，没有看林舒宜，只是专注地盯着那片污渍，仿佛那是世界上唯一需要解决的事情。她的沉默像一层薄冰，无声地覆盖在餐厅令人窒息的气氛上。
“吃点东西垫垫胃会舒服点。”华年的声音温和平静，像投入深潭的石子，听不出波澜，只有一种近乎疲惫的坚持。她将擦过污渍的纸巾团起来，丢进角落的垃圾桶。
林舒宜猛地抬起头，布满红血丝的眼睛死死瞪着华年。
那眼神里充满了毫不掩饰的敌意和一种被冒犯的狂躁：“舒服？”她嗤笑一声，声音拔高，带着浓浓的嘲讽，“你懂什么？你以为你是谁？一个……”
她的话语在这里顿住，像毒蛇吐信般，蓄满了更恶毒的汁液。她上下打量着华年普通白T恤和那条朴素的围裙，嘴角勾起一个刻薄到极点的弧度，清晰地吐出几个字。
“一个，便宜姐姐！”
这几个字像淬了冰的钢针，狠狠扎进华年的耳朵里。她擦拭桌面的动作终于顿住了，指尖停留在那片刚刚清理干净的、尚有些微湿的木纹上。空气凝固了，只剩下林舒宜粗重而不稳的呼吸声，像破旧的风箱在拉扯。
华年缓缓直起身。她没有立刻回应那尖锐的侮辱，只是转过身，走到水池边，拧开水龙头。
冰凉的水冲刷着她刚刚擦拭过污渍的手指，水流声哗哗作响，盖过了她细微的吸气声。
像是在平息自己的情绪。
【年......冷静啊......】
华年没有回答，只是用一种刻意的缓慢洗净手，擦干，然后才重新走回餐桌旁，拿起自己那杯温热的牛奶。
“学校……”她终于开口，声音比刚才低沉了一点，带着一种强行压抑后的平稳，“这学期专业课的期中报告，是不是快交了？”她的目光落在林舒宜苍白的脸上，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属于监护人的审视，“别总在外面玩到那么晚，耽误正事。”
“正事？”林舒宜像是被点燃的火药桶，猛地从椅子上弹了起来，动作之大带得椅子几乎翻倒。
“你凭什么管我？！”她尖叫起来，声音撕裂了空气，“你算什么东西？你还真把自己当根葱了？我的事轮得到你管？收起你那副嘴脸！恶心！”
愤怒和酒精的余威让她眼前发黑，身体晃了一下。她再也不想看华年那张平静得可恨的脸，猛地转身，带着一阵风冲回自己的卧室。
“砰”地一声巨响，房门被她用尽全身力气狠狠摔上。巨大的撞击声在公寓里回荡，震得墙壁仿佛都在呻吟。门并未完全合拢，留下了一条狭窄的、透出昏暗光线的缝隙。
世界骤然安静下来。
【年年，你还好吧......】系统99糯糯的出声。
‘我能有什么事，切，不过，这次这个共感，确实有点难受。’
【年年，随着任务的加深，共感可能会越来越强烈的......不过你放心！我会陪着你哒，哄你开心！】
‘行~’
刚刚刺耳的摔门声仿佛还在空气里震荡，留下嗡嗡的余响。餐桌上，那杯被打翻又被擦净的地方，水痕尚未完全干透，在阳光斜照下反射着一点微弱的光。
华年独自站在那片狼藉之外，背对着林舒宜紧闭的房门。空气里残留着牛奶的甜腥味、烤面包的焦香，以及一种无声碎裂后弥漫开的冰冷尘埃。
微微叹了口气，像是无奈。
阳光落在她低垂的睫毛上，投下一小片安静的阴影。然后，转过身，目光扫过桌上几乎未动的早餐——自己那杯牛奶，缓缓喝了口，润了润嗓子。
她扯下身后的围裙，走到客厅角落柜子前。拉开最上面那个抽屉，里面东西不多，原身父母留下的几本旧书，几张叠放整齐的纸张，还有一个小小的、有些褪色的布艺相框，里面嵌着一张旧照片——一大一小两个笑容灿烂的女孩依偎在一起，年幼的那个紧紧抱着姐姐的手臂。
照片边缘已经微微泛黄。
华年的指尖在相框冰冷的玻璃上停顿了一瞬，似乎想触碰那凝固的笑容，但终究没有落下。她的手指移开，从相框旁边摸索了一下，抽出一张质感截然不同的硬卡纸。
是谢衍的名片。
简洁大方的设计，深灰色的底，银色的字迹。上面印着他的名字“谢衍”，一个电话号码，还有一个地址——“寻影工作室”。名片边角依旧挺括，纸张本身似乎还带着一种温润的触感。
转身走向自己卧室时，华年放轻脚步，目光掠过林舒宜房门那道未关严的缝隙，里面一片昏暗死寂。
收回视线，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一个小时后。
华年站在一栋设计感极强的玻璃幕墙建筑前。阳光毫无遮拦地倾泻在剔透的玻璃上，折射出耀眼的光斑，整栋楼仿佛一块巨大的、棱角分明的水晶。视线上移——
“寻云影工作室”几个字流畅而冷冽。
走进自动的玻璃门，室内冷气混合着淡淡的、类似雪松与纸张的冷冽香气扑面而来，瞬间驱散了外面的燥热。
前台是一位妆容精致、笑容恰到好处的年轻女孩。
华年深吸一口气，抬步走了过去......
“好的，华小姐。”前台的声音甜美而职业化，“谢总正在办公室，您直接进去就好，走廊尽头左手边。”她抬手指引方向。
似乎是早已安排妥当，都不必华年多说什么，微微垂下眼眸，
【年年，加油！咱们卧底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