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晨光吝啬地钻过楼道的窗缝，在斑驳墙皮上投下几道光痕。
华年站在一面全身镜前，镜中人套着一件有些过时的浅色西装外套，她用力拽了拽下摆，试图抚平那几道顽固的褶皱。
【年年，战袍加身！今天气场一米八！冲鸭！今天可是你第一天潜伏到男主身边。】
系统99的电子音在脑海里响起，带着一种近乎浮夸的亢奋。
华年对着镜子翻了个白眼，没理会系统99的贫嘴。她抓过桌角那个鼓鼓囊囊的旧帆布包，胡乱塞进去几份打印出来的个人资料，和她今天新做口味的吐司，还加了几片草莓。
她犹豫了一瞬，还是飞快地抓起塞进口袋里。
‘谁知道今天什么时候能吃上饭！’
楼下，清晨微凉的空气裹挟着汽车尾气的味道扑面而来。一辆线条冷硬流畅、如同深海礁石般沉静的黑色宾利，停泊在路沿边。
车前，一个穿着剪裁利落、浅灰色薄呢西装套裙的女人正低头看着腕表，姿态精准得像一块经过校准的机械。阳光落在她一丝不苟的盘发上，反射出冷硬的光泽。
看到华年略显狼狈地从楼道口跑出来，女人，也就是谢衍的经纪人周薇抬起头，目光如同探照灯般迅速在华年身上扫过，从她那件过时的西装，定格在她手里那个塞得变形的帆布包上。周薇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随即又迅速抚平，恢复成职业化的平静。
“华小姐？”
周薇的声音不高，带着一种公事公办的清冷，像秋日早晨凝结在金属栏杆上的霜。
“时间刚好，请上车吧，谢总在工作室等你。”
华年点头。
“砰——”
车门关上。
引擎启动，发出低沉而强劲的嗡鸣，车子平稳地汇入早高峰逐渐稠密的车流，车内异常安静，只有空调系统送出细微的风声。
寻影工作室占据了市中心一栋极具现代感的玻璃幕墙大厦的整个高层。
再次站在电梯里，沉默的气氛蔓延。
电梯无声且迅疾地上升，轻微的失重感让华年的胃也跟着往上提了一下，电梯门滑开，扑面而来的是一个截然不同的世界。
空气里弥漫着清冽的香氛、新鲜研磨咖啡豆的醇厚，以及一种看不见摸不着、却无处不在的紧绷的、高速运转的“工作”气息。
光滑如镜的浅色大理石地面倒映着头顶设计感极强的几何形灯带，巨大的落地玻璃幕墙将整个城市的喧嚣繁华框成一幅流动的画卷。
开放式办公区里，穿着时尚考究的男男女女坐在线条流畅的办公桌后，手指在键盘上翻飞，偶尔低声交谈，语速快而清晰。华年抱着她那个鼓鼓囊囊的帆布包，表面看起来似乎有些许不安，实则内心一直在和系统99吐槽，又要当牛马了。
“这边。”周薇的声音打断了她和系统99的吐槽，高跟鞋敲击地面的清脆声响引领着方向，穿过明亮忙碌的开放区，来到了昨天她发呆的玻璃门前。
周薇抬手，指关节在门板上叩击出笃笃两声，清晰有力。
“进。”
门内传来一个声音，不高，带着点刚睡醒似的慵懒沙哑。
周薇推开门，带着华年进去。
门里面的空间开阔，光线却比外面幽暗许多。巨大的落地窗前垂着厚重的深灰色遮光帘，只拉开一条缝隙，泄进一束锐利的阳光，恰好照亮了宽大办公桌后那个陷在黑色真皮座椅里的身影。
今天的谢衍穿着质地柔软的深灰色羊绒衫，袖口随意地挽到手肘，露出一截线条流畅的小臂。他微微后仰靠着椅背，一手支着额角，另一只手随意地转着一支昂贵的金属钢笔，目光似乎落在面前摊开的文件上，又似乎只是放空。光影在他轮廓分明的侧脸上切割出明暗清晰的线条，下颌绷紧的弧度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周薇简洁地汇报：“谢总，华小姐到了。”
谢衍这才慢悠悠地抬起眼。
那目光带着一种审视的穿透力，在华年身上缓缓刮过，从她紧绷的肩膀，视线最终落在她怀里那个塞得几乎要胀开的旧帆布包上。
“嗯。”
他鼻腔里发出一个单音，算是回应周薇。
钢笔在他修长的指间灵巧地转了个圈，停下，笔尖点向华年，“东西呢？”
华年如梦初醒，赶紧上前一步，从帆布包最外侧那个大口袋里掏摸，指尖触到几份叠放整齐的资料，她抽出来，小心地放到宽大的办公桌边缘。
就在她收回手的瞬间，谢衍的目光却越过了那些文件，饶有兴致地落在了她那个依旧鼓胀的帆布包上。
“啧。”
他嘴角勾起一个意味不明的弧度，下巴朝她的包抬了抬声音里带着点刚睡醒的沙哑和毫不掩饰的调侃：“小邻居，你这百宝袋里，还藏着什么宝贝？撑成这样？”
华年的脸腾地一下热了起来，声音有点发紧：“没…没什么，就是…早上没吃完的面包。”
“哦？”谢衍眉梢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那点慵懒似乎被一丝真正的好奇取代了。
男人身体微微前倾，手肘随意地撑在桌面上，朝她摊开掌心，那动作自然而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强势：“拿来我瞧瞧。”
华年愣了一下，心里飞快地掠过系统99一声小小的【啊？】
她迟疑着，最终还是有些僵硬地将手伸进包里，摸索到那块吐司，掏出来，放在谢衍摊开的、骨节分明的手掌上。
谢衍垂眼，两根手指捏起那块卖相实在不佳的面包片，饶有兴致地掂了掂，他的眼神里没有鄙夷，反而像在评估一件有趣的物件。
然后，在华年带着一丝愕然的注视下，他修长的手指灵巧地剥开了纸袋的一角，低下头，就着那个被他撕开的小口，毫不犹豫地咬了一口。
男人慢条斯理地咀嚼着，似乎嚼到草莓片，嘴角微微一动，抬头紧紧地看着华年，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几秒后，他咽下那口面包，那双深邃的眼睛里，慵懒被一种奇异的光芒取代，带着点意外，又似乎有点满意。
他唇角勾起一个更明显的弧度，舌尖似乎回味般地舔过下唇，声音低沉，带着点含混的笑意，清晰地砸在华年耳边：“味道…还不错。”
谢衍像是做了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随手将剩下的面包放回桌面，指尖在面包粗糙的断面上无意识地摩挲了一下。
目光转向周薇：“带她去办入职，熟悉下环境。”
“好的，谢总。”
周薇迅速收敛起眼底的波动，对华年示意：“华小姐，跟我来。”
走出办公室后，华年下意识地抬手，捏了捏剩下面包片的袋子边，脑子里，系统还在喋喋不休地嚷着【宿主，他他他！他吃你面包！哼，我都没吃过呢╭(╯^╰)╮】
华年：(个_个)......
华年轻咳一声，跟上周薇略显轻快的步伐。
她们穿过办公区，一道道目光或好奇、或审视、或带着不易察觉的优越感，如同无形的蛛网，从四面八方黏附上来。
华年能清晰地感觉到那些目光。
但是，毫无影响。
周薇把她带到一个靠近角落、相对安静的工位前：“这是你的位置，电脑密码稍后发你邮箱。今天先熟悉下环境，了解部门架构。”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华年空荡荡的桌面，“饮水间在那边拐角，洗手间在走廊尽头。有不懂的，”她目光转向旁边一个正在埋头敲键盘、戴黑框眼镜的年轻女生：“可以问林想。”
叫林想的女生闻声抬起头，推了推眼镜，对华年露出一个还算友善的微笑。
“谢谢周姐。”华年低声说。
周薇微微颔首，没再多言，转身离开，华年正准备坐下，不远处饮水间方向飘来的刻意压低的交谈声，猝不及防地扎进了她的耳朵。
“……就是那个？谢总亲自带进来的？”一个略带尖细的女声，带着毫不掩饰的探究。
“嗯哼，看到了吧？就那身行头…啧，”另一个声音回应，语气里混合着八卦和不加掩饰的轻蔑，“那西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