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晨七点，平江路在晨雾中醒来。
林晚推开工作室的木窗，带着桂花香的秋风涌进来，吹散了昨晚熬夜工作的疲惫。她伸了个懒腰，目光落在窗台上——那几盆绿萝长势正好，新抽的嫩叶在晨光里绿得发亮。
手机震动，是沈予安的早安消息：
“醒了？给你买了早餐，在门口竹篮里。今天天气好，记得开窗通风。”
她笑着走到门口，果然看见那个熟悉的竹篮。里面放着还温热的生煎包、豆浆，还有一小盒洗得干干净净的草莓。最下面压着张便签：
“草莓很甜。
记得吃早餐。
晚上带你去吃桂花糖藕，你说过想吃。”
字迹工整清晰，是他一贯的风格。
林晚拿起一颗草莓放进嘴里，清甜的汁水在口腔里漫开。她想起昨晚，沈予安值完夜班回来已经凌晨三点，轻手轻脚地进门，看见她还在工作，什么都没说，只是去厨房热了牛奶放在她手边。
“这么晚还不睡？”他声音里带着疲惫的温柔。
“马上就睡。”林晚合上电脑，“你呢？手术顺利吗？”
“顺利。是个十三岁的小姑娘，先天性心脏病，今天做了修补术。”沈予安在她身边坐下，很自然地把头靠在她肩上，“累。”
那是一个很轻的依靠，却让林晚心里某个地方软得一塌糊涂。她抬手轻轻揉了揉他的头发：“去洗澡睡觉。”
“嗯。”他应了一声，却没动，“林晚。”
“嗯？”
“这样真好。”
他没说“什么真好”，但林晚听懂了。她笑了笑，没说话，只是让他靠着。
窗外月色很好，桂花香隐隐约约。
吃完早餐，林晚开始今天的工作。
下周三的项目协调会很重要，城投公司的领导要来，汇报材料必须做得漂亮。她打开电脑，文档里是昨晚做到一半的PPT。
手机又震了一下，这次是王薇：
“材料准备得怎么样了？需要什么支持尽管说。”
林晚回复：
“在收尾了。下午能发你看看。”
“好。对了，资金的事解决了，进度款今天下午到账。碳纤维的货款我让财务今天付掉。”
林晚松了口气：
“谢谢。”
“不用谢，是我该做的。这个项目，我们一定要做成。”
放下手机，林晚心情轻松了不少。资金问题解决，工地就能正常推进，她肩上的压力顿时轻了许多。
阳光从窗格照进来，在桌面上投出斑驳的光影。她泡了杯茶，开始专注工作。
上午十点，门被敲响。
林晚以为是沈予安，开门却看见周国栋站在外面，手里提着个纸袋。
“周总？您怎么来了？”
“来给你送这个。”周国栋把纸袋递过来，“老陈——就是那个木工师傅，他老家寄来的桂花糖，非让我带给你尝尝。说谢谢你坚持保留那个理发店。”
林晚接过纸袋，里面是几包手工制作的桂花糖，包装很朴素，但透着心意。
“陈师傅太客气了。”
“他是真感激你。”周国栋站在门口，没进来，“那个理发店，是他父亲的店，开了四十年。他父亲前年走了，店里那些老物件，是他唯一的念想。你愿意保留，还让他继续管着，他这几天干活特别卖力。”
林晚心里一暖：“我只是做了该做的事。”
“这年头，能做该做的事的人不多了。”周国栋看着她，眼神里有赞许，“林晚，你是个好设计师，更是个好人。这个行业，需要你这样的人。”
这话说得郑重，林晚有些不好意思：“周总过奖了。”
“不过奖。”周国栋摆摆手，“对了，工地那边进展顺利，老厂房的基础加固今天能完。李建明那边……我敲打过了，他暂时不敢作妖。你安心准备协调会，工地我看着。”
“谢谢周总。”
“又谢。”周国栋笑了，“行了，我走了。你忙。”
送走周国栋，林晚看着手里的桂花糖，心里暖暖的。她拆开一包，金黄的糖块里嵌着完整的桂花，清香扑鼻。
她拍了张照片发给沈予安：
“陈师傅送的桂花糖，很香。给你留一半。”
沈予安很快回复：
“你吃。我晚上给你带更好的。”
“什么更好的？”
“保密。晚上见。”
还卖关子。林晚笑着摇摇头，把手机放到一边。
中午，沈予安来送饭。
他今天调休，不用去医院，穿着简单的白色衬衫和深色长裤，看起来清爽干净。手里提着两个保温袋，一个装午餐，一个装……看上去像是工具。
“这是什么？”林晚好奇。
“帮你修窗。”沈予安把工具袋放下，“上次换的玻璃，密封胶打得不好，有缝隙。马上冬天了，会漏风。”
林晚愣住：“你会修窗？”
“会一点。”沈予安说得轻描淡写，“以前租房住，什么都要自己修。久了就会了。”
他打开工具袋，里面是玻璃胶、胶枪、美纹纸，工具很齐全。林晚看着他熟练地在窗框上贴美纹纸，打胶，刮平，动作流畅专业。
阳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他专注的侧脸上。他的睫毛很长，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鼻梁挺直，嘴唇微微抿着，是工作时的认真表情。
林晚靠在门边看着，忽然想起很多年前，高中时的沈予安。那时他坐在她后排，数学很好，每次她遇到难题回头问，他都会耐心讲解，用最简洁的方法。
有一次她感冒请假，第二天来上课，发现桌洞里放着一盒润喉糖和一张纸条，上面写着用药说明和注意事项。字迹和现在一样工整。
那时她没多想，现在才明白，有些心意，早就藏在细节里了。
“看什么？”沈予安察觉到她的目光，转过头。
“看你。”林晚实话实说，“觉得你……什么都会。”
沈予安笑了，继续手上的工作：“生活技能而已。你也会很多我不会的。”
“比如？”
“比如设计。”沈予安打好最后一段胶，开始收尾，“你能把想法变成图纸，把图纸变成现实。这很厉害。”
他说得认真，林晚反而不好意思了：“就是一份工作。”
“不只是一份工作。”沈予安放下工具，转身看着她，“林晚，你在做的事，是在创造美，是在保留记忆。这很重要。”
他的眼神很真诚，林晚心里一动。
“好了。”沈予安撕掉美纹纸，检查了一下胶缝，“等二十四小时干透就行了。冬天不会漏风了。”
“谢谢。”
“又说谢。”沈予安走到水池边洗手，“吃饭吧。今天做了你爱吃的。”
午餐是简单的三菜一汤，但都很精致。清蒸鲈鱼，蒜蓉西兰花，番茄炒蛋，还有一锅山药排骨汤。
“你什么时候做的？”林晚惊讶。她记得他今早值完夜班才回来。
“昨晚就炖上了，定时保温。”沈予安给她盛汤，“你最近太累，要补补。”
汤很鲜，排骨炖得软烂，山药糯糯的。林晚喝了一口，暖意从胃里蔓延到全身。
“好喝。”她满足地眯起眼睛。
沈予安看着她，眼里有温柔的笑意：“喜欢就好。”
两人安静地吃饭。窗外的阳光很好，桂花香随风飘进来，空气里都是秋天的味道。
“对了，”沈予安忽然说，“我爸妈昨天回去后，一直在夸你。”
林晚脸一热：“叔叔阿姨太客气了。”
“不是客气，是真心。”沈予安给她夹了块鱼，“我妈说，你眼睛干净，说话得体，一看就是好姑娘。我爸说，你做事有分寸，不卑不亢，很好。”
林晚鼻子有点酸。这些年，在顾景舟身边，她听过太多评价——能力强、懂事、靠谱、得力助手。但“好姑娘”这样的词，很少听到。
“他们还说，”沈予安顿了顿，看着她，“让你有空常去家里吃饭。我妈想教你做她的拿手菜。”
“我……不太会做饭。”林晚有点不好意思。
“不用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