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晨六点半，天刚蒙蒙亮。
林晚在桂花香中醒来。她睁开眼睛，看着陌生的天花板怔了几秒，才反应过来自己还在沈予安家的客房。晨光从窗帘缝隙透进来，在木地板上投出细长的光带。
她坐起身，揉了揉眼睛。昨晚的记忆一点点回笼——平江路的夜，石桥上的告白，银杏手链，还有那个落在额头的、很轻很温柔的吻。
脸微微发热。她抬起手腕，看着那片小小的银杏叶在晨光里泛着温润的金色光泽。很细的链子，很精致的叶子，戴在手上几乎感觉不到重量，却又分明存在。
门外传来厨房轻微的声响，还有隐约的食物香气。
林晚下床，赤脚走到门边，轻轻推开一条缝。客厅里，沈予安背对着她站在灶台前，正在煮什么。他穿着深蓝色的家居服，袖子挽到手肘，露出线条清晰的小臂。晨光从厨房窗户照进来，给他整个人镀了层柔和的轮廓。
他动作很轻，怕吵醒她似的。锅里冒着热气，他用勺子轻轻搅动，然后弯腰从柜子里拿出两个碗。
林晚靠在门框上看着，心里某个地方软成一片。七年，她习惯了早起为别人准备一切——为顾景舟准备会议材料，为他搭配领带，为他记得所有客户的喜好。这是第一次，有人在她醒来前，为她准备早餐。
“醒了？”沈予安忽然回头，像是背后长了眼睛。
“你怎么知道？”林晚走出来。
“你的脚步声。”沈予安关火，转身看着她，眼里有淡淡的笑意，“很轻，但我听得出来。”
林晚走到他身边，探头看锅里的东西：“煮的什么？”
“桂花糖粥。”沈予安盛出一碗，“昨晚你说想吃甜粥。我加了糯米、红豆、莲子，还有今年新腌的桂花糖。”
粥熬得很稠，米粒开花，红豆软烂，金黄的桂花浮在表面，香气扑鼻。林晚接过碗，舀了一勺吹了吹，送进嘴里。
糯米的软糯，红豆的绵密，莲子的清甜，桂花的香气，还有恰到好处的甜。温度刚好，暖意从喉咙一直蔓延到胃里。
“好吃。”她眼睛亮了。
“那就好。”沈予安也盛了一碗，在她对面坐下，“慢点吃，烫。”
两人安静地吃早餐。晨光越来越亮，厨房里弥漫着粥的甜香和桂花的清香。窗外有鸟叫声，清脆悦耳。
“你今天……”林晚抬头，“不上班？”
“调休了。”沈予安说，“攒的假，正好用掉。你呢？工地那边……”
“周总说今天老厂房基础养护，不用盯着。协调会的材料也准备好了，下午发给王薇就行。”林晚顿了顿，“所以今天……没事。”
她说“没事”时，声音里有一丝难得的轻松。沈予安听出来了，笑了笑：“那正好。带你去个地方。”
“去哪？”
“保密。”沈予安卖关子，“吃完换衣服，我们出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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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八点，车子驶出市区，往太湖方向开。
秋日的阳光很好，天空是干净的湛蓝色。路边的稻田一片金黄，远处是黛青的山影。林晚坐在副驾驶，看着窗外的风景，心情是许久未有的放松。
“到底去哪？”她又问。
“到了就知道了。”沈予安打着方向盘，嘴角有笑意。
车子沿着环湖公路行驶，太湖在阳光下波光粼粼，像撒了碎钻。二十分钟后，沈予安把车停在一个临湖的村落口。
村子很小，白墙黛瓦，沿着湖岸错落有致。石板路很干净，两边种着桂花树，这个时节开得正好，香气浓郁。
“这是我外婆家。”沈予安下车，很自然地牵起林晚的手，“她做的桂花糕，是全苏州最好吃的。”
林晚一愣：“外婆家？你怎么不早说，我什么都没准备……”
“不用准备。”沈予安握紧她的手，“外婆说，让我带你回来看看，她就高兴。”
两人沿着石板路往村里走。有老人坐在门口晒太阳，看见沈予安，笑眯眯地打招呼：“予安回来啦？这是……”
“我女朋友，林晚。”沈予安介绍得很自然。
“哎哟，好俊的姑娘。”老人上下打量林晚，笑容慈祥，“予安有福气。”
林晚脸微红，礼貌地点头问好。沈予安一路牵着她的手，遇到熟人就介绍，坦荡自然。
走到村子深处，一栋老房子前，木门虚掩着。沈予安推门进去，院子里有棵很大的桂花树，树下摆着竹椅竹桌。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太太正在筛糯米粉，听见动静抬起头。
“外婆。”沈予安喊了一声。
“予安来啦。”老太太放下筛子，目光落在林晚身上，眼睛弯起来，“这就是晚晚吧？快进来，让我看看。”
林晚有些紧张地上前：“外婆好。”
“好，好。”老太太拉着她的手，仔细端详，“予安妈妈给我看过照片，本人比照片还好看。眼睛干净，面相和善，是个好孩子。”
她的手很暖，有常年劳作的粗糙，但握着很舒服。林晚的紧张慢慢散去：“外婆在做桂花糕？”
“是啊，今年桂花好，多做点。”老太太笑着，“你会做吗？”
“我……不太会。”
“不会没关系，我教你。”老太太拉着她往厨房走，“予安，你搬个小凳子来，坐边上看着。”
沈予安笑着应了，搬了两个小竹凳放在厨房门口。厨房很旧，但收拾得很干净，灶台是老式的土灶，墙上挂着竹编的簸箕。
老太太手脚利落地准备材料：糯米粉、粘米粉、白糖、猪油，还有一小罐金黄的糖桂花。
“做桂花糕，粉要筛三遍，才够细。”老太太一边筛粉一边说，“糖要冰糖磨的粉，甜得清爽。猪油要自己熬的板油，才香。”
林晚认真听着。阳光从厨房的小窗照进来，落在老太太花白的头发上，她动作不急不缓，有种岁月沉淀的从容。
“来，你试试。”老太太把筛子递给她。
林晚接过，学着筛粉。米粉很细，扬起来像雾，在阳光里飞舞。沈予安坐在门口看着她，眼里有温柔的笑意。
“对，就这样，手腕要稳。”老太太指导着，“晚晚是做什么工作的？”
“我是做设计的。”林晚说，“室内设计。”
“设计好啊，要有巧思。”老太太点头，“跟做糕点一样，材料就那些，但心思不同，做出来的味道就不一样。”
筛好粉，开始和面。糯米粉和粘米粉按比例混合，加糖粉，加猪油，慢慢加水。林晚手上沾满了粉，有些笨拙地揉着。
“不急，慢慢来。”老太太耐心地教，“揉到三光——面光、手光、盆光，就好了。”
沈予安起身去井边打了水，拧了湿毛巾过来，很自然地给她擦手。动作温柔自然，像做过无数次。
老太太看在眼里，眼里笑意更深。
面和好，要醒一会儿。老太太泡了桂花茶，三人坐在桂花树下喝茶。秋风拂过，桂花簌簌落下，落在茶碗里，落在肩头。
“予安小时候，每年秋天都回来。”老太太喝着茶，慢慢说，“他妈妈工作忙，就把他放我这里。他就坐在这棵树下看书，一看就是一下午。”
沈予安笑了笑：“外婆做的桂花糕，我一次能吃三块。”
“你呀，就嘴甜。”老太太看着他，眼神慈爱，“现在长大了，带女朋友回来了。真好。”
她转向林晚：“晚晚，予安这孩子，看着稳重，其实心里重感情。他认定的事，认定的人，就是一辈子。你跟他在一起，他一定会对你好。”
林晚心里一暖：“我知道，外婆。”
“你知道就好。”老太太拍拍她的手，“以后常来。外婆教你做桂花糕，做糖藕，做所有苏州的好吃的。”
“好。”林晚用力点头。
面醒好了，开始蒸糕。老太太在蒸笼里铺上湿纱布，把和好的粉一层层撒进去，撒一层，铺一层糖桂花，再撒一层。一共铺了九层。
“九层，步步高。”老太太说，“蒸好了，切开来，一层金一层白，像满陇桂雨。”
蒸锅上汽，桂花糕的香气慢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