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月初的北京，空气里有种干燥的冷冽。
林晚站在国家会议中心三楼落地窗前，看着窗外长安街的车流。傍晚时分，华灯初上，整座城市笼罩在一种宏大的辉煌里。她身上穿着沈予安特意为她准备的羊绒大衣——浅灰色，剪裁利落，衬得她身形纤长挺拔。
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无名指上那枚银杏戒指。铂金的微凉触感，钻石在灯光下折出细碎的光。这是她来北京的第三天，明天上午，她将站在那个能容纳千人的主会场，做十五分钟的分享。
“紧张吗？”身后传来温和的男声。
林晚回头。沈予安端着两杯热茶走过来，递给她一杯。他这次特意调了班陪她来北京，说是“家属陪同”，但林晚知道，他是怕她一个人紧张。
“有一点。”她接过茶杯，暖意透过瓷壁传到掌心，“但更多的是……期待。”
沈予安站在她身侧，也看向窗外。他的侧脸在都市的灯火里显得格外清晰，有种沉静的英俊。
“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吗？”他忽然说。
林晚怔了下：“高中开学？”
“嗯。”沈予安笑了笑，“你坐在我前排，扎着马尾，白衬衫的领子洗得发白。第一节数学课，老师让你上黑板解题，你握着粉笔的手在抖。”
林晚脸一热：“那么久的事，你还记得。”
“记得。”沈予安转头看她，眼神温柔，“那时我就想，这个女孩真努力，也真让人心疼。”
“那你为什么不……”
“为什么不追你？”沈予安接过她没说完的话，笑了笑，“因为胆小。觉得你太好了，我配不上。后来你去上海，我以为……我们再也不会见了。”
林晚心里一软，靠在他肩上。窗外的城市灯火辉煌，但这一刻，她只觉得这个肩膀最安稳。
“还好。”她轻声说，“还好我们又遇见了。”
“嗯。”沈予安握住她的手，两人无名指上的戒指轻轻碰在一起，“还好，没错过。”
同一时间，上海浦东，景舟资本总裁办公室。
顾景舟站在落地窗前，手里握着一杯威士忌。冰块已经化了大半，稀释了琥珀色的酒液。窗外是陆家嘴的璀璨夜景，东方明珠、金茂大厦、上海中心……这些他曾经以为会是他和林晚共同俯瞰的风景，如今只剩下他一个人。
手机屏幕亮着，是行业峰会的议程推送。明天上午的主会场分享嘉宾里，赫然有“林晚”的名字。旁边配着她的小像——是张职业照，她穿着米白色西装，头发松松挽在脑后，笑容温婉自信。照片下的介绍写着：“姑苏文旅综合体设计总监，晚照设计工作室创始人。”
顾景舟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
他想起七年前，她来公司面试的样子。穿着不合身的套装，说话声音很小，但眼睛里有一种倔强的光。他破格录用了她，因为觉得这姑娘有种难得的纯粹。
七年，他看着她从一个青涩的毕业生，成长为能独当一面的总监。她为他熬夜做方案，为他挡酒喝到胃出血，为他记住所有客户的喜好，为他打点工作和生活的一切。
他曾经以为，她会一直在那里。像空气，像水，像呼吸一样自然的存在。所以他理所当然地接受她的好，理所当然地把她定位在“得力助手”的位置，理所当然地以为，她永远不会离开。
直到她真的走了。
走得干干净净，彻彻底底。拉黑了他所有联系方式，退掉了上海的公寓，消失在他的世界里。他动用了所有关系找她，最后只查到她在苏州，在平江路开了个小工作室，接了王振东那个文旅项目。
然后，她越走越远。项目成功，工作室壮大，现在，要站在国家会议中心的台上，对着全行业分享。
而他，还困在这间能俯瞰整个陆家嘴的办公室里，困在那些她早已放下的过去里。
“顾总。”秘书敲门进来，“明天飞北京的机票订好了，早上八点。峰会那边，需要帮您和林小姐安排见面吗？”
顾景舟沉默了很久，才说：“不用。”
秘书点头，退出去。门关上，办公室里又只剩下他一个人。
他走到办公桌前，拉开最底下的抽屉。里面放着一个丝绒盒子，打开，是那条银杏叶项链。银链子，小叶子，不是什么贵重东西。三年前她生日，他随手在机场买的。她戴了三年，洗澡睡觉都不摘。
后来她扔进了黄浦江。他知道了，没说话，只是第二天让人去江边找。当然没找到。但他还是买了条一模一样的，放在抽屉里。像个笑话，也像个惩罚。
手机震动，是周维发来的微信：
“听说林晚明天在北京峰会分享？你去吗？”
顾景舟打字：
“去。”
“见了面说什么？”
顾景舟盯着屏幕，手指悬在键盘上，很久，才慢慢打字：
“说对不起。”
发送。然后把手机扔在桌上，仰头喝光了杯里的酒。
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带着灼烧感。他看着窗外的辉煌灯火，忽然觉得，这七年他拥有的一切——这间办公室，这座城市的天际线，那些所谓的成功和地位——都空得像一场幻觉。
而那个曾经在他身边，被他轻慢地称作“懂事”的女孩，正在另一个城市，活成了真正发光的模样。
真是讽刺。
北京，晚上八点，酒店房间里。
林晚在修改明天分享的PPT。沈予安坐在她旁边的沙发上，在看医学论文。屋里很安静，只有敲键盘的声音和翻页的声响。
手机震动。林晚拿起来看，是王薇：
“最后确认一下，明天上午九点半，主会场第三位。服装准备好了吗？”
林晚回复：
“准备好了，浅灰色西装套装。”
“好。另外……”王薇顿了顿，又发来一条，“顾景舟明天也会来，刚看到参会名单。你需要我帮你挡一下吗？”
林晚的手指停在屏幕上。她盯着那三个字看了几秒，然后打字：
“不用，没事。”
发送。放下手机，继续改PPT。但思绪有些飘了。
沈予安察觉到她的走神，放下论文，起身走到她身后，轻轻按了按她的肩膀：“怎么了？”
“顾景舟明天也来。”林晚老实说。
沈予安的手顿了下，但很快恢复如常：“紧张？”
“不紧张。”林晚摇头，转过身看着他，“就是觉得……有点不真实。好像上辈子的事了。”
沈予安在她面前蹲下，握住她的手：“那就当是上辈子。这辈子，你有我。”
林晚看着他认真的眼睛，心里那点微澜平静下来。她伸手，轻轻抚了抚他的脸颊：“嗯，这辈子，我有你。”
沈予安笑了，起身：“我去给你热杯牛奶，喝了早点睡。明天要早起。”
“好。”
等沈予安去热牛奶的间隙，林晚走到房间的落地窗前。北京夜景繁华，但她忽然很想念平江路的夜色——那些温暖的灯笼，潺潺的河水，簌簌落下的银杏叶，还有家里那盏永远为她亮着的灯。
原来心安了，到哪里都是家。但那个有他在的地方，才是真正的归处。
第二天上午九点，国家会议中心主会场。
能容纳一千五百人的会场座无虚席。林晚在后台等待，手里握着翻页笔。她今天穿着那套浅灰色西装，头发松松挽起，化了淡妆。无名指上的银杏戒指在灯光下闪着细碎的光。
“紧张吗？”沈予安陪她在后台，轻轻握了握她的手。
“不紧张。”林晚对他笑了笑，“你在下面看着我，我就不紧张。”
“好。”沈予安点头，“我坐在第三排中间，你一上台就能看见我。”
工作人员过来提醒：“林总监，下一位就是您，请到入场口准备。”
林晚深吸一口气，对沈予安点点头，走向入场口。沈予安从另一边进入会场，在第三排的中间位置坐下。
会场里，前一位嘉宾的分享即将结束。林晚站在幕布后，能听见台下热烈的掌声。她握紧翻页笔，手心微微出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