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初透时，林晚在沈予安平缓的呼吸声中醒来。
她侧躺着，视线落在卧室那面粉刷成“远山黛”色的墙壁上。晨光从亚麻色窗帘的缝隙里渗进来，在墙面上投出柔和的光斑，灰蓝色在此时显得格外静谧温柔。空气里有新家具淡淡的木料味，还有……一缕极淡的中药香。
她轻轻转过身。沈予安还在睡，侧脸陷在枕头里，睫毛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他昨晚有台急诊手术，凌晨两点才回来，洗了澡躺下时已经快三点。此刻睡得很沉，连她起身的动作都没惊动。
林晚蹑手蹑脚下床，赤脚踩在微凉的原木地板上。十月的苏州清晨已有了凉意，她披上搭在椅背上的针织开衫，轻轻推开卧室门。
客厅里，晨光正从东面那扇雕花木窗漫进来。那幅“此心安处是吾乡”的字在晨光里显得格外温润，墨迹似乎还带着装裱时的微潮气息。她走到窗边，推开半扇窗。
平江路的清晨扑面而来。
不是桂花香——这个季节的桂花已近尾声，香气变得若有若无。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复杂的、属于深秋清晨的气息：河水微腥的水汽，青石板被夜露浸润后的清凉，远处早点摊飘来的油条和豆浆的香气，还有……一缕极淡的、清苦的银杏叶香。
她低头看去。工作室门口那棵老银杏，叶子已经开始黄了。不是金黄，是那种带着青绿边缘的浅黄，在晨光里薄得像蝉翼。风一过，几片早落的叶子打着旋飘下，落在湿漉漉的青石板上，像谁不经意洒下的信笺。
“怎么起这么早？”身后传来带着睡意的声音。
林晚回头。沈予安倚在卧室门口，头发有些乱，眼神还带着初醒的朦胧。他穿着和她同款的深灰色睡衣，领口微敞，露出清晰的锁骨线条。
“吵醒你了？”她轻声问。
“没有，自己醒了。”沈予安走过来，很自然地从背后环住她，下巴轻轻抵在她发顶，“看什么呢？”
“看银杏。”林晚靠进他怀里，指向窗外，“开始黄了。”
沈予安顺着她的手指看去。晨光里，银杏叶的边缘镶着一圈金边，风过时簌簌作响，像是低语。
“真快。”他低声说，“我们认识的时候，它还是绿的。”
林晚心里一动。是啊，从盛夏到深秋，不过三个月。可这三个月，她走过了人生最重要的一段路——离开七年执念，创立自己的事业，遇见对的人，拥有一个家。
“冷吗？”沈予安察觉到她打了个轻颤，手臂收紧了些。
“不冷。”林晚摇头，却更往他怀里靠了靠。
两人静静站在窗前，看平江路在晨光中苏醒。对岸的茶馆卸下门板，老板正将写着“今日茶点”的水牌挂出来。河里有清洁船缓缓驶过，船工用长杆打捞着漂浮的落叶。远处传来自行车铃清脆的声响，是送报人开始了一天的工作。
是生活的，朴素的，让人心安的声音。
“你再睡会儿？”林晚转头看他，“还早。”
“不睡了。”沈予安松开她，往厨房走去，“今天你生日，记得吗？”
林晚怔住。生日？她真的忘了。这几个月忙项目、忙装修、忙新生活的开始，连自己的生日都忘了。
“我煮长寿面。”沈予安从冰箱里拿出鸡蛋和挂面，“你去洗漱，一会儿就好。”
林晚站在原地，看着他走向厨房的背影。晨光从他侧后方照过来，勾勒出清晰的轮廓。他烧水，打蛋，切葱花，动作流畅自然，像做过千百遍。
心里某个地方软得一塌糊涂。她走过去，从背后轻轻抱住他，脸贴在他宽阔的背上。
“怎么了？”沈予安停下动作，手覆上她环在他腰间的手。
“没什么。”林晚的声音有些闷，“就是觉得……真好。”
沈予安笑了，胸腔传来低低的震动。他转过身，低头在她额头轻轻一吻：“以后每年生日，我都给你煮面。快去洗漱，面要糊了。”
“好。”
早餐是简单的阳春面，但很用心。
清汤，细面，煎得金黄的荷包蛋，撒了翠绿的葱花。最特别的是，沈予安用胡萝卜片刻了个歪歪扭扭的“寿”字，放在面碗中央。
“丑。”他自己先笑了，“刀工不行。”
“好看。”林晚认真地说，用筷子小心翼翼地把那个“寿”字夹起来，看了好一会儿才舍得吃。
面很劲道，汤很鲜。荷包蛋是溏心的，咬开有金黄的蛋液流出来。林晚慢慢吃着，心里满得像是要溢出来。
“今天有什么安排？”沈予安问，“寿星最大，听你的。”
林晚想了想：“上午去工地看看，下午……想去看看婚纱。”
沈予安眼睛一亮：“好。我上午有台手术，大概十一点结束。下午陪你。”
“不用，你忙你的，我自己……”
“陪你更重要。”沈予安打断她，语气温和但坚持，“而且，看婚纱这种事，我想在场。”
林晚脸一热，低头吃面：“那……好。”
吃完早餐，沈予安收拾碗筷，林晚上楼换衣服。衣橱里挂着他陆续给她添置的秋装——米白色的羊绒衫，浅灰色的针织裙，驼色的风衣。她选了件烟粉色的毛衣，配深灰色长裤，外面搭那件月白色的旗袍外套。
下楼时，沈予安已经换好衣服等在门口。他今天要去医院，穿着挺括的白衬衫和深色西裤，外面是那件她熟悉的深灰色风衣。医生的工作服在车里，他习惯到医院再换。
“走吧，先送你去工地。”他拿起车钥匙。
“不用，我打车……”
“顺路。”沈予安牵起她的手，“而且，我想送你。”
林晚不再坚持。被他这样放在心上，是种会上瘾的温柔。
上午八点半，工地现场。
老厂房的基础加固已经完成，碳纤维布在混凝土表面形成整齐的网格。工人们正在搭脚手架，准备开始墙体的修复。周国栋站在现场，正和陈师傅讨论着什么。
看见林晚，周国栋招了招手：“林总监，来得正好。陈师傅有个想法，你听听。”
林晚走过去。陈师傅手里拿着张草图，是外墙修复的方案。
“林小姐，你看。”陈师傅指着草图，“这面墙，八十年代刷的标语，我想保留。但直接暴露在外面，风吹雨淋，撑不了几年。我琢磨着，能不能做个玻璃罩子，把它保护起来，又能让人看见。”
草图很细致，玻璃罩子的设计考虑了排水、通风、防紫外线，既保护了老墙面，又不失美观。
“这个想法好。”林晚眼睛亮了，“陈师傅，就按您的方案做。费用……”
“费用不用你操心。”周国栋接话，“王总说了，这个项目要做成标杆，该花的钱要花。而且……”他顿了顿，笑了，“陈师傅这是真心想做好，工钱只收材料费。”
林晚心里感动：“陈师傅，这怎么行……”
“林小姐别客气。”陈师傅摆摆手，黝黑的脸上露出朴实的笑，“你保留了我父亲的理发店，那是无价的。我做这点事，应该的。”
正说着，林晚的手机响了。是王薇。
“生日快乐。”王薇的声音带着笑意，“礼物在路上了，大概十点到你工作室。”
“王小姐太客气了……”
“应该的。”王薇顿了顿，“另外，有个好消息。北京有个文创峰会，下个月开，我们项目被选为华东区代表案例。主办方想请你去做个分享，十五分钟。有兴趣吗？”
林晚心里一跳：“我……可以吗？”
“为什么不可以？”王薇笑，“林晚，你现在是姑苏文旅项目的设计总监，你的方案被城投和董事会一致认可。这个舞台，你值得。”
挂了电话，林晚还觉得有些不真实。北京的峰会，行业顶尖的交流平台，她要从一个坐在台下听讲的人，变成站在台上分享的人。
“怎么了？”周国栋问。
林晚简单说了。周国栋拍手：“好事！林晚，这是个机会。好好准备，给咱们项目，也给苏州争光。”
“嗯。”林晚用力点头。
在工地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