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一会儿,晚饭就准备好了。
  沈老头招呼着大家围坐过来,山洞中央的空地上铺了几张大荷叶,刚出锅的鳗鱼粥被盛进粗陶碗里,白稠的粥里卧着鲜嫩的鳗鱼肉,撒上一把翠绿的野菜碎,香气瞬间弥漫开来,旁边的蒸螃蟹也被端了上来,刚一掀开盖子,蟹肉的鲜甜就混着热气扑了满脸。
  孩子们早就馋得直咽口水,沈老头笑着看这几个孙子孙女:“慢点吃,没人跟你们抢。”
  说着,又往孩子们碗里各塞了一只螃蟹,苏言和林清婉也没放过。
  苏言和林清婉对着沈老头连忙道谢。
  苏言先是喝了一口鳗鱼,这才刚喝了一口,林清婉不由分说给她又挑了只最大的螃蟹塞进她手里:“快吃吧,今天运气好,捞着不少好东西。”
  苏言被林清婉突如其来的热情吓了一跳,但她也多想,拿起螃蟹就吃了起来,她饿的头晕眼花的,此刻吃饭才是最要紧的。
  林清早看苏言吃的很满足,并没有拒绝她的好意,她心里这才松了一口气。
  如今马上就秋收了,但愿到时候秋收下来了,苏言能惦记着这份她对她的好,到时候能借给她一些土豆和红薯种子。
  林清婉心里的算盘苏言浑然不知,只是一个劲儿的蒙头干饭。
  而沈家人男人们边吃边说着白天捕鱼的事,说哪里的水流急,鱼最多,又说谁今天差点被滑进水里,女眷们则低声聊着家常,时不时给孩子擦去嘴角的粥渍。
  苏言默默喝着粥,听着周围的动静,忽然觉得这样的场景既陌生又温暖。
  曾几何时,这样的家庭氛围是她心底悄悄羡慕过的。
  但那都是过去了,如今她早已习惯了一个人,反倒格外喜欢清静自在,对人多热闹的家庭场面再无半分向往。
  一旁的林清婉却红了眼眶。
  想起从前独自在山里漂泊的日子,顿顿啃野果、喝凉水,何曾有过这样围坐火堆、与众人同吃热饭的时刻?
  她终于找到了能挡风避雨的港湾,往后,她也会成为沈家的一份子,这样的日子多好啊,有家人,有饱饭,是她穿越以后想都不敢想的安稳。
  她偷偷瞥了眼苏言,心想对方大抵也和自己有同样的感受吧。
  她们都是颠沛流离的流浪者,偏偏遇上了沈家,这家人给了她们一个像样的家。
  这么说来,她们俩也算是同病相怜的苦命人了。
  想到这儿,林清婉又往苏言碗里夹了块鳗鱼肉,柔声说:“多吃点,这鳗鱼嫩得很,补身子。”
  苏言连忙点头,把鱼肉塞进嘴里,含糊地说了声“谢谢”。
  心里却在纳闷林清婉为何今天对她这么好?
  她突然对她这么好是要干什么?
  难不成是发现了什么?
  苏言思来想去,就是想不到林清婉为何金条对她这么好…….
  就在这时,沈老头突然想起来,好像一整天都没见苏言,他开口问苏言:“今天没见着你,你是去山里找吃的了?”
  他语气平和,倒不像刻意打探,更像是长辈随口问问。
  苏言心里咯噔一下,这是想起她的存在了,她赶忙含糊道:“嗯……去附近转了转,看看有没有野果。”
  沈老头听闻也没多问,只是叮嘱了一句,“山里天黑得早,以后别去太远。”
  “嗯嗯,我知道了,谢谢沈爷爷。”苏言松了口气,赶紧扒了口粥把话岔过去。
  晚饭在热气腾腾的香气里慢慢收尾,孩子们摸着圆滚滚的肚子,靠在大人怀里打盹。
  男人们收拾着碗筷,女眷们则把剩下的螃蟹和鱼肉用叶子包好,说是留着明天吃。
  苏言想帮忙收拾,却被林清婉按住了:“你坐着歇着吧,我们来就行。”
  她只好又坐回火堆边,看着沈家人忙碌的身影。
  等沈家人收拾完锅碗,各自歇息了,苏言才悄悄回到自己的山洞。
  她躺在铺着干草的地铺上,侧耳听着隔壁沈家山洞的动静,直到里面彻底没了声响,估摸着所有人都睡熟了,才闪身进了空间。
  今天折腾了一整天,山路走得脚底板发疼,浑身又黏又腻,骨头缝里都透着股酸软。
  她烧了些热水,舒舒服服地泡了个澡,温热的水流漫过四肢,才把那股子累到骨子里的疲惫,慢慢泡散了。
  而另外一侧的山洞里,男人拖着野猪回到自己的山洞时,洞里的松明火把还亮着。
  他刚把野猪往地上一放,就见一个小小的身影从草堆上蹦了起来,正是还没睡的小满。
  “爹爹!”小满小跑到他跟前,先是好奇地盯着地上的野猪看了两眼,眼睛瞬间瞪得溜圆,“哇,是野猪!爹爹你又打到好东西啦!”
  她伸手想摸,又被野猪粗硬的鬃毛吓了缩手,却还是难掩兴奋,“这下我们又有肉吃了!”
  男人弯腰拍了拍女儿的头,声音比白天对苏言时柔和了许多:“嗯,够吃些日子了。”
  小满这才想起什么,仰着小脸追问:“对了爹爹,你把那位姐姐送回去了吗?天黑了山里会不会有狼呀?”
  “送回去了,放心吧。”男人一边说着,一边拿起墙角的剥皮刀,开始处理起来了野猪。
  小满一听这才放下心来,他蹲在旁边看着爹爹收拾野猪,小嘴里叽叽喳喳没停:“姐姐今天送的鱼好好吃,我从来没吃过那么鲜的鱼……”
  “爹爹,你说姐姐明天还会来吗?”
  小满打心底里盼着苏言天天来。这样她就不用一个人孤零零地待着了,爹爹每次出门,山洞里就只剩她一个,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
  只有苏言来了,她才能有个伴儿,能说说话,一起玩会儿。
  男人只是轻轻嗯了一声,便不再说话了,开始专注收拾起了野猪来。
  就在这时,洞外忽然传来一声响亮的马嘶。
  男人剥皮的动作一顿,抬头看向洞口。
  这才想起,那丫头走的时候,居然没把马牵走,那匹蛮族战马还拴在洞外的树干上。
  他放下刀,起身走到洞口。
  夜色里,那匹马正悠闲地甩着尾巴,啃食着地上的枯草,男人站在洞口看了片刻,眉头微微舒展,这匹马确实是匹好马,骨架匀称,四肢强健,一看就擅长奔袭,比大周军营里最好的战马还要胜上一筹。
  而且,蛮族的战马虽烈,却耐力惊人,是行军打仗的好料子。
  他想起白天苏言说的话,说这马是她从蛮族手里抢来的,还被踢伤过两次。
  当时他虽没多问,心里却有些怀疑,此刻看这马的性子,温顺得不像未经驯化的烈马,方才苏言走时没牵它,它竟也乖乖待在原地,半点没躁动,倒像是通人性一般。
  果然,像那丫头说的,这匹马被她驯服了,那丫头力气小,胆子也不大,没想到还是个驯马高手,男人在心里不得不佩服起了苏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