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言走到床边,伸手摸了摸师父的额头,滚烫的温度似乎降下去一些,至少不再像刚才那样灼手了,她松了口气道::“会的,你爹爹那么厉害,肯定会醒来的。”
  小满眨巴着湿漉漉的眼睛,:“真的吗?爹爹醒了是不是就不会再发烧了?”
  “当然。”苏言扯出个笑来,“等你爹爹醒了,就让他教你劈柴,教你辨认草药,像以前一样好不好?”
  她刻意提起往日的事,想让这孩子多些盼头。
  小满点点头,忽然想起什么,从怀里掏出块皱巴巴的糖块,那是前几日苏言给她的,一直舍不得吃。
  “等爹爹醒了,我就把这个给他吃,甜丝丝的,吃了病就好了。”
  苏言看着那块用油纸包着的麦芽糖,心里泛起一阵酸涩。
  她刚想再说些什么,却见师父忽然动了动,喉结上下滚动着,像是在吞咽什么。
  “师父?”苏言赶紧凑过去,只见师父缓缓睁开眼,眼神依旧浑浊,却不再是全然的空白。
  他望着房梁上的蛛网,过了好半晌,才哑着嗓子开口:“水……”
  “有有有!”苏言忙不迭地端过桌边的水囊,小心翼翼地往他嘴里送,清水滑过喉咙时,师父的睫毛颤了颤,像是终于找回了些力气。
  小满也扑到床边,哽咽着喊:“爹爹!”
  师父的目光慢慢转向小满,嘴唇翕动了几下,却没发出声音。
  苏言怕他累着,赶紧说:“师父刚醒,别说话,再歇会儿。”
  她扶着师父躺好,又掖好被角,师父没一会儿又闭上了眼。
  但这次他没完全睡熟,呼吸虽浅,却比刚才平稳了许多,嘴角也不再是紧绷的弧度了。
  苏言看着松了口气,只要醒来一次,这也算是个好兆头吧。
  她刚想站起身,却被小满拉住了,“姐姐,我去烧点热水吧,爹爹醒了说不定还想喝水。”
  “我去吧,你在这儿陪着你爹爹。”苏言揉了揉她的头发,“要是你爹爹醒了,就喊我一声。”
  小满用力点头,小手搭在师父的手背上,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的脸,像是生怕自己移开视线,爹爹就会消失似的。
  苏言拿着陶罐走出屋,晨光已经漫过竹林,在地上织出细碎的光,空气里都飘着淡淡的竹香,混杂着柴火的烟味,竟有种难得的安宁。
  这一夜都没睡,折腾到现在,说实话苏言挺累的,她的上下眼皮子都在打架了,她真的好想睡一觉,可是她又不敢睡。
  就害怕自己睡着了,万一狼群又来了。
  她蹲下身开始架火烧水,烧了满满的一大锅水等着晾凉了喝。
  正烧着火,苏言忽然听见身后传来窸窣的响动,她猛的心里一紧,抓起身边的砍刀猛地转身,却见团子一瘸一拐地朝着她走了过来。
  “你怎么来了?”苏言放下刀,摸了摸它的脑袋,小家伙的伤口已经包扎好了,虽然走路还有些跛,精神头却足了不少,大概是刚才那几大碗糊糊起了作用。
  团子蹭了蹭她的手心,忽然朝着竹林深处低吼两声,耳朵警惕地竖着。
  苏言顺着它的目光望去,只见晨雾里隐约有个白影在晃动,随着白影子越来越近,她看清楚了,居然是头野山羊。
  苏言的心猛地一跳,握着砍刀的手缓缓松开,那头野山羊浑身雪白,犄角弯弯地翘着,正低头啃食竹林边缘的嫩草,丝毫没察觉危险将近。
  这山羊看着足有五六十斤,若是能抓住,足够他们吃上两三天,更重要的是,新鲜的羊肉能给师父和团子补补身子。
  唉,苏言想着想着又想起来了羊肉是发物,病人是不能吃的。
  那就留着她和小满吃羊肉,师父吃家里剩下的野猪肉,团子吃空间里的狼肉。
  心里盘算着,苏言悄悄后退两步,示意团子趴下别动。
  小家伙极有灵性,立刻蜷起身子,只留双眼睛警惕地盯着山羊,喉咙里没发出半点声响。
  苏言转身往竹屋跑,从家当里掏出长弓,刚摸到弓弦,屋里传来小满的低问:“姐姐,怎么了?”
  “嘘。”苏言做了个噤声的手势,飞快地检查箭羽,“外面有野山羊,我去射死,给我们炖汤喝。”
  小满眼睛一亮,瞬间忘了伤心,扒着门缝往外瞧,生怕动静大了惊走猎物。
  苏言背着弓猫着腰溜出门,晨光恰好穿透雾霭,在草地上投下明晃晃的光影,野山羊还在埋头啃草,尾巴时不时轻扫两下,姿态悠闲得很。
  她选了块凸起的青石作掩护,弓身抵在肩窝,右手三指扣弦,左眼微微眯起。
  视线顺着箭杆延伸,箭头稳稳对准山羊的前腿与躯干衔接处,那里是要害,射中了既能让它瞬间倒地,又不会损坏太多皮毛。
  “嗖”的一声,箭矢破风而出,带着细微的嗡鸣穿过晨雾。野山羊似乎察觉到了什么,猛地抬头,还没来得及做出反应,箭羽已深深扎进它的身体。
  它发出一声短促的哀鸣,前腿一软,身躯重重摔在地上,激起一阵尘土,四肢抽搐了几下便不动了。
  团子低吼地叫了一声,瘸着腿就要冲过去。
  苏言赶紧按住它:“别去,你还伤着,我去把她背回来。”
  说着她提着弓慢慢靠近,见山羊脖颈处的血正汩汩往外冒,染红了身下的青草,才彻底松了口气。
  “中了!”小满的声音从竹屋门口传来,带着抑制不住的雀跃,小脸上终于绽开点笑意,“姐姐好厉害!”
  苏言回头笑了笑,她弯腰拔出箭矢,看着这山羊够壮实,皮底下能摸到厚厚的脂肪,炖出来的汤肯定好喝。
  这样想着,苏言背起山羊,又把地上的血迹处理干净这才往竹屋跟前走。
  等到了竹屋跟前,她对着小满道:“小满,去拿盆来放肉。”
  说着她又拿起刀开始分解羊的尸体。
  这活儿她跟着师父以后可没少干,宰猪杀羊的场面见得多了,虽不至于熟练到闭着眼能剔骨,却也懂得如何下刀才不浪费肉。
  小满抱着盆子跑过来,蹲在旁边看她忙活,忽然指着山羊的犄角说:“这角真好看,能给爹爹做个药碾子吗?”
  她记得镇上的药铺里,郎中碾药用的石碾子旁,总摆着个羊角做的小碾子,说是能让药性更匀。
  苏言愣了一下,随即笑道:“当然能,等姐姐把肉处理好,就把犄角留下来,让你爹爹醒了自己打磨。”
  她刻意加重“醒了”两个字,果然见小满的眼睛更亮了。
  处理山羊费了不少功夫,苏言把羊肉切成大块,用布包好,又将内脏和骨头分类放好,骨头能熬汤,内脏清洗干净了炒着吃,也是道荤菜。
  她正收拾着,忽然听见竹屋传来动静,抬头一看,师父竟不知何时扶着门框站在门口,脸色依旧很是苍白。
  “师父!”苏言赶紧放下手里的活跑过去,又惊又喜,“你醒了?”
  “爹爹,你醒了?”
  小满又蹦又跳也是高兴的不行,一瞬间哇的哭了出来,扑到了师父的怀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