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汉子的话音刚落,人群里便像炸开了的马蜂窝,一时间所有人把怨毒的目光齐刷刷扎向苏言和师父。
  有人红着眼珠子往前挤,指着苏言就骂:“就是你们!要不是你们多管闲事,老妖婆还活着,我们至少能有条活路!”
  还有人直接瘫坐在地上,双手拍着地面哭骂,:“我儿子还昏迷着,他脖子上也被下了蛊!你们杀了那老东西,是要逼我们去死吗?!”
  一时间,这群人早就没了对老妖婆和山魈的恐惧,此刻像是找到了宣泄口,一股脑把对老妖婆的恨意全部转移到了师徒二人身上。
  在他们看来,正是这两个不速之客,断送了老妖婆的性命,也掐灭了他们唯一能从蛊虫钳制下脱身的指望。
  毕竟谁也不知道,除了那老妖婆,这世上还有谁能解这牵心蛊。
  最先开口的汉子此刻往前冲了半步,因为激动,脖子上的青紫色鼓包愈发明显,几乎要撑破薄薄的皮肤。
  他指着苏言:“小丫头片子,你倒是说话啊!你们杀了人,断了我们的活路,就想这么一走了之?我告诉你,今天这事没完!要么你们拿出解药,要么……要么就陪着我们一起死!”
  他这话像是点燃了引线,周围的人顿时跟着起哄,那些原本还在犹豫的人也被裹挟着往前涌,眼睛里开始翻涌着同归于尽的疯狂。
  “对!拿解药来!”
  “不然就别想离开这片林子!”
  “我们不好过,你们也休想活!”
  声浪裹挟着竹林里的寒气扑面而来,苏言的眉头越皱越深。
  她想起了,她来的时候,在路上遇到的那个死去的老婆婆,她脖子上的那个黑虫,正在往皮肉里钻,看的人又恶心又难受。
  想必那就是蛊虫了。
  她目光扫过眼前二十多个人,这些人的脖子上都有类似的鼓包,有的藏在颈侧,有的直接鼓在后颈,随着呼吸微微起伏,这虫子就像像埋了颗会动的豆子,细看甚至能瞧见皮下虫身扭曲的形状。
  这群人身上也全部都有蛊虫。
  他们刚才一心只想除掉老妖婆,哪曾想这些被胁迫的人还中着蛊。
  那老妖婆既是施蛊者,如今死在他们手里,这些人身上的蛊虫还没有被解开,怕是确实会有性命之忧。
  “师父,现在该怎么办?”苏言问师父。
  此刻的师父脸上闪过一丝愧疚。
  刚才只顾着斩草除根,竟真忘了这些被胁迫的人还中着蛊,确实是他思虑不周。
  他按了按还在渗血的肩头,沉声道:“是我疏忽了。你们先别急,我看看这蛊虫的路数,总能想出法子。”
  他说着便走向最近的一个汉子,那人脖颈上的鼓包正随着喘息微微起伏。
  师父伸手刚要触碰,汉子却猛地瑟缩了一下,眼里满是戒备:“你要干什么?”
  “看看蛊虫的位置,好取出来。”师父语气平静的道:“这牵心蛊看着凶,其实不难解。找到虫身所在,捏住不让它往肉里钻,用刀划开个小口就能取出来,就是有点疼。”
  话音刚落,人群里就炸了锅。
  一个瘦高个往前冲了两步,脖子上的鼓包跟着颤动,声音里都带着歇斯底里的恐惧:“取出来?你说得轻巧!老妖婆早就说了,这蛊虫跟我们的性命绑在一起,谁敢擅自取出来,立马就会七窍流血暴毙!你想害死我们吗?”
  “就是!”旁边一个妇人也哭喊起来,“我家娃才六岁,脖子上也有这东西,要是听了你的,出了差错怎么办?你赔得起吗?”
  众人纷纷附和,看向苏言和师父的眼神里,除了怨愤更添了几分敌意,仿佛这两人不是来救他们,而是来索命的。
  其实,他们之前何尝不是没有试过这种办法,但是老妖婆早就知道了他们的心思,早在之前就警告过他们了。
  现在一听这个壮汉的话,当然是不相信了。
  苏言看着这群人,翻了个白眼,这群人还真是没良心,他们以为即使他们不杀死老妖婆,他们就能活下去吗?
  依她看,这些人怕是在老妖婆的手里活不到明年开春。
  她把目光看向师父,见师父眉头紧锁,望着人群中哭闹的人时,眼底都是愧疚,显然是真打算管这摊子烂事了。
  苏言暗自叹了口气。
  说实话,要不是看在师父的面子上,她才懒得在这里听这群人撒泼。
  许是她自己骨子里就带着几分凉薄,换作是她,被这群人这样咄咄逼人地指着鼻子骂,早就转身走人了。
  毕竟一个时辰前,这些人还举着木棍跟刀听着老妖婆的指挥要将他们师徒二人杀了的。
  “师父,”苏言压低声音,“他们既然不相信我们,那就算了吧,他们不值得。”
  师父没有立刻回应,只是目光掠过人群中那些瑟缩发抖的身影,有瘦弱的妇人,有拄着拐杖的老者,还有几个面黄肌瘦的少年,他长叹一口气,带着难以言说的沉重。
  他看得出来苏言并不想管这摊子事,可这群人,何曾几时也是他藩地的子民,是见了他的仪仗会远远跪下磕头的大周百姓。
  纵然他如今早已不是金袍加身的王爷,褪去了蟒纹玉带,可那份护佑子民的执念,却从未随着身份一同淡去。
  见死不救?他做不到。
  沉默在竹林里漫延了片刻,师父才缓缓开口:“他们也是受害者,我们不能见死不救。”
  苏言听了这话,便没再言语。
  罢了。
  师父既已决定要救,她便陪着便是。
  左右不过是多费些功夫罢了。
  不过,眼下的问题是师父想救,而这群人不相信他们啊…..
  想到这里,苏言觉得还是她替这些人把疑惑问出来,到时候这群人要是还不相信那就算了。
  “师父,这蛊虫真能取出来?而且取出来后,人当真会没事吗?”
  师父目光扫过人群中那些或明或暗的鼓包,声音依旧沉稳:“能,这不过是些江湖伎俩,用毒虫加些药物炮制,再编些耸人听闻的说法唬人罢了。
  我早年在一本杂记上见过记载,这种牵心蛊根本经不起外力刺激,施蛊者所谓的暴毙之说,不过是怕人擅自解蛊坏了她的控制。”
  说到这里,他想起来了曾经的一位宫里的妃子,她也用过蛊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