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听嗖的一声,钢珠破空的锐啸刺破浓雾,老妖婆正低头盯着黑陶碗里翻涌的血沫,癫狂的念叨声就在下一瞬间戛然而止了。
  钢珠从老妖婆的眉心穿入,后脑爆出一团猩红的血,她倒地的瞬间,浑浊的眼珠还圆睁着,像是不可置信自己就被人打破了头颅,直接直挺挺从青石上栽了下去。
  此刻,她手里的黑陶碗“哐当”摔在阵图中央,暗红色的液体泼洒在地,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暗沉了下去,随即边缘甚至冒出几缕焦黑的青烟……
  苏言看老妖婆倒地了,她把手腕一翻将弹弓别回腰间,握紧匕首就往阵中冲。
  刚迈出两步,就听见身后传来山魈暴怒的嘶吼,那只围着师父撕咬的怪物像是突然被抽走了魂魄,转头望向阵中栽倒的老妖婆。
  山魈原本赤红的眼珠里闪过一丝混乱,它似乎还没彻底反应过来主人已死,前爪在地上焦躁地刨着,发出沉闷的咚声。
  师父趁机往后急退,左手死死按住流血的肩头,右手握紧砍刀喘着粗气。
  方才被这只山魈围攻,他左臂被抓出三道深可见骨的血痕,后背更是被其中一只的利爪划开半尺长的口子,此刻血腥味混着冷汗浸透了粗布衣衫,每动一下都牵扯着剧痛。
  但他没敢松懈,刚想上去给山魈一刀,就见那只山魈突然发出一声短促的尖叫,猛地转身就往竹林深处窜。
  它的动作比来时笨拙了许多,跑动间还撞断了两根细竹,可见此刻已没了之前的灵动。
  “我去追它,你当心!”师父朝着苏言喊了一声,立马去追那只山魈了。
  如今山魈没了老太婆的指挥,就成了成了没头的苍蝇,正是趁机斩草除根的好机会。
  苏言点点头,小心地往老妖婆那边挪。
  走到近前,见老妖婆血流了一地,她摸了摸老妖婆的鼻息,此刻确实没气了。
  这老妖婆,总算死了。
  苏言心里松了松,又忍不住往竹林里看。
  师父追那山魈去了,不知道追上没有。
  那山魈必须弄死。
  不然她们在这山里住,天天都得提心吊胆,保不齐哪天就被它扑上来报复。
  就在苏言这样想着的时候,竹林深处就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她猛地攥紧匕首转身,就见师父高大的身影从雾气里钻了出来,肩上的伤口还在往下淌血,染红了半边衣襟,手里的砍刀却拎着那只山魈的尸体。
  “解决了。”师父把山魈往地上一扔,发出沉闷的响声,他喘着粗气用袖子抹了把脸上的汗。
  苏言赶紧走上前去,目光扫过师父渗血的肩头,她担心的道:“师父,你伤得很重,得赶紧处理一下。”
  师父这才低头看了眼自己的伤口,眉头皱了皱:“不用,我们先去看看那血阵。”
  苏言一听这话,也没再继续劝说,师父懂药理,他的伤势他心里是有把握的。
  随即两人转身往空地走,浓雾不知何时淡了些,老妖婆的尸体还趴在青石旁,一双圆睁的眼睛正对着阵图中央。
  两人把老妖婆的尸体直接扔了出去,和那只山魈放在一起了,随即这才打量起了这个所谓的血阵。
  苏言目光扫过那些插在阵图边缘的木桩,没什么特别的,只是在桩底发现了些异样,除了挂着的女孩衣裳,不少木桩下都埋着小小的木牌,朱砂写的名字大多已经模糊了,却有一个名字让她心头猛地一沉。
  是王大丫。
  那些剩下的名字,想来都是被老妖婆害死的其他女娃了。
  苏言盯着王大丫那块木牌,心里莫名的就一揪。
  其实王大丫的死,她本不该有太多感触,可一想到这姑娘是被当成祭品,用这样阴邪的法子断送了性命,心里就像堵了块石头一样,闷得她心口发慌。
  好好一个活生生的人,不是病死,不是意外,偏偏成了这老妖婆邪术里的一撮血,一块肉,连死后都要被割去耳朵这些,最后连个全尸都留不下。
  这老妖婆还真是害人不浅!
  就在苏言骂老妖婆的时候,师父的声音传了过来。
  “看样子老妖婆还真是是想借血阵复活她的儿子,,只是可惜,用别人家女娃的献祭,这种邪术损阴丧德,就算成了也只会造出怪物。”
  苏言听得心头一震,下意识追问:“这……真能把死人复活过来?”
  话一出口,她自己先怔了怔。
  说起来,她自己本就是借尸还魂的,这世上有没有鬼神之说,其实她现在是保留相信的态度的,但真要论起用活人献祭来复活死人,她还是觉得荒唐得离谱。
  “哪有什么真能复活的邪术。”师父用砍刀拨了拨地上的黑陶碗碎片,声音里带着冷意,“不过是用活人精血和魂魄养着些阴物,借着她儿子的名头骗自己罢了,你看这血阵的纹路,首尾相扣像个囚笼,哪是复活,分明是把那些女娃的魂魄锁在这里,替她儿子挡阴债,日子久了,只会养出个怪物来,那东西,根本不是人。”
  苏言顺着他的目光看去,果然看到地上那些已经发黑的符文就像是无数条扭曲的锁链,缠绕着阵图中央的青石,应该就是师父所说的锁魂了。
  苏言站起身,看着那些木桩和木牌,有些不忍,“师父那有没有办法,让这些女孩的魂魄不要一直被锁在这里。”
  师父从怀里摸出火折子,又捡了些干燥的竹枝堆在阵图边缘:“只有烧了,才让这些魂魄早些散了,去该去的地方,也能让她们早日投胎。”
  师父的话说完,火折子“嗤”地一声亮起,火苗瞬间就舔上竹枝,很快就窜起半人高的火焰。
  浓烟卷着焦糊的气味升起,那些发黑的符文被火苗舔过,发出细微的噼啪声,苏言把王大丫的木牌轻轻放进火里,看着朱砂的字迹被火焰吞噬,心里那股发闷的感觉竟淡了些。
  但愿这些可怜的女孩能早日投胎吧。
  不过,苏言她实在想不通,什么样的执念能让人疯魔到用二十九个女娃的性命去填。
  她问师父:“师父,你说这老妖婆的儿子……到底是怎么死的?为什么要用人来献祭?”
  “这个我也不清楚。”师父摇了摇头。
  随着,火焰渐渐小了下去,只剩下一堆灰烬被风吹得四散,阵图的痕迹彻底没了,那些木桩被烧得焦黑,歪歪扭扭地立在地上,像一排沉默的墓碑。
  师父拍了拍手上的灰,他就把老妖婆的尸体和山魈的尸体,还有那个铃铛直接扔进了旁边的山崖下面,随即拍了拍手上的灰尘道:“走吧,我们该去找小满了。”
  苏言刚说想还是把老妖婆和山魈的尸体烧了保险。
  毕竟这老妖婆邪门的很,但是师父都扔进山崖了,她也就没说话,跟上师父的脚步,就听见身后传来窸窸窣窣的响动。
  两人同时转头,只见灌木丛里探出几个脑袋,有男人,也有女人,他们都是方才那些穿着白影的人,脸上又惊又怕,有人腿一软直接瘫坐在地,直接指着师父呜呜地哭了出来。
  “牵心蛊……我们脖子上的蛊虫……你居然杀死了老妖婆, 我们没了解药,就会死的,你这是存心想让我们死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