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这么一会儿问话的功夫,烟雾就越来越浓了,苏言的目光扫过浓烟里那些飘游的白影,足足有二十多道身影在雾气中若隐若现,她知道那都是人扮演的。
那么此刻也就不用那么害怕了。
她攥紧匕首,扭头问王德福:“那些人他们是谁?”
王德福顺着她的视线望去,喉结滚了滚才开口,:“和我一样……都是被那老妖婆害死的女娃家的亲人。她拿家里人要挟,谁不听话,就……就用牵心蛊折腾谁。”
话音刚落,一道白影突然从斜刺里窜出,手里攥着根磨尖的木刺,直扑苏言后心。
师父反应极快,脚尖在湿滑的苔藓上一碾,身形一转,抬脚便踹了过去,这一脚正踹在了白影的胸口上。
只听“砰”的一声闷响,白影被踹得蜷在地上,喉咙里发出痛苦的呜咽。
要是换作往常,师父的砍刀早该劈下去了,但现在知道他们都是被逼无奈的之后,师父就没有下死手了。
他握着刀柄,对着白影沉声道:“赶紧给我滚!”
那白影挣扎着撑起身子,眼里满是恐惧,既不敢看提刀的壮汉,也不敢再望向苏言。
方才那一脚的力道几乎要震碎他的五脏六腑,再斗下去只会是死路一条。
他本就是被老妖婆逼得干这杀人勾当,若不是为了被攥在老妖婆手里的家人,谁会提着脑袋做这伤天害理的事?
此刻见对方放了生路,他哪敢再耽搁,连滚带爬地钻进竹林。
这么浓密的白烟,也正好能遮住他的身影,他只盼着老妖婆被烟雾挡了视线,没瞧见他这临阵脱逃的模样,反正先保住这条命再说。
苏言瞥了眼逃跑的那个白影,转头对王德福冷冷道:“你去找地方躲好。等我和师父结果了那老妖婆,你们就不用再受她摆布了。”
她虽打心底里瞧不上王德福这男人,但也犯不着取他的性命。
更何况老妖婆早已将她视作囊中之物,今天这场恶斗,本就是躲不掉的。
王德福愣住了,眼里闪过一丝难以置信。
这丫头口气倒大,那老妖婆的厉害他可是亲眼见过的,岂是说杀就能杀的?
可对上苏言那双冷得像冰的眼睛,再想起方才被匕首抵住喉咙的寒意,他终究没敢多嘴。
保命要紧,先躲起来看看风向再说,如果,如果这死丫头输了,那么他再出来帮老妖婆。
这个念头落定,王德福忙不迭地连滚带爬钻进旁边的灌木丛里没了踪影。
苏言转头看向师父,眉峰微蹙:“现在怎么办?”
师父抬头望了眼雾气深处,隐约能听见老妖婆那尖利的咒语声,他走过去,从黄鼠狼的尸体上伸手抽出两支箭来。
“你也先躲起来,我去杀了这老妖婆。”师父说着,就仔细的开始从老妖婆的声音处开始目测老妖婆所在的方向。
“我跟你一起去。”苏言轻轻摇头,语气没有半分商量的余地。
这时候躲着才是真傻。
那老妖婆不仅身手快得诡异,一身邪术更是防不胜防,师父一人应对,万一有个闪失怎么办?她必须留在旁边接应。
更何况,今天本就没有退路。
今天要么是老妖婆死,要么是他们葬身这山坳,没有第三条路,所以她更不能躲起来了。
师父看了苏言一眼,最终只是点了点头,他道:“分头行动,千万别出声,保护好自己。”
苏言赶紧点头,等师父闪身消失在浓烟里后,她握紧了匕首也消失在了浓烟里。
两人一前一后,借着浓雾的掩护,循着那老妖婆越来越清晰的咒语声,朝着山坳深处摸去。
刚钻进灌木丛,她的脚踝就像是被什么东西抓住了似的。
苏言猛地低头,刚想用匕首刺过去,就看见一张布满皱纹的脸正从枯叶堆里仰起来,是个头发花白的老婆婆,身上穿着一身白衣,也是那些白影中的一个。
“别去……”老婆婆的声音沙哑的厉害,“去了就回不来了,那老妖婆会邪术,那是血阵,去不的……”
苏言听的心里一惊:“血阵?那是什么玩意?是祭祀用的?”
“对,要用二十九个人的心头血……”老婆婆的手突然剧烈地颤抖起来,眼睛直勾勾盯着苏言的胸口,“你是第十个……她早就算好了……”
苏言还想再问,老婆婆却突然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像是被什么东西咬了似的,手一松就瘫倒在地上,浑身抽搐着就没了气息。
苏言被吓了一跳,随即这才注意到,这老婆婆的脖子上居然爬着只指甲盖大的黑虫,正往皮肉里钻,看着很是吓人又恶心。
这又是什么玩意?
苏言扭头就走,现在不是研究这些东西的时候,只要把老妖婆杀了,一切都就弄清楚了。
她拨开树枝往前冲,也不知道她在竹林里绕了多久,在转过一道弯的时候,就听见前方传来一阵刺耳的尖叫。
这声音苏言再熟悉不过了。
是山魈的声音。
苏言听的心一紧,这会儿也顾不上藏踪了,拨开挡路的竹枝就往前冲。
也不知道跑了多久,她终于看见那个老妖婆了,但是眼前的景象却让苏言看的一惊。
那是片被踩平的空地,中央用鲜血画着个巨大的阵图,阵图边缘还插着好多根木桩,有的桩子上都绑着,有女孩的完整的衣裳,还有打补丁的粗布褂子,有绣着小黄花的肚兜,还有一些桩子上空空如也,什么也没有。
那老妖婆盘坐在阵图中央的青石上,她心口插着一支箭,显然是被师父射的,她的鲜血顺着箭杆滴落在身下的符文上,一双浑浊的眼睛里都是癫狂。
她手里还捧着一只黑陶碗,碗里盛着一些黏稠的暗红色液体,随着她低沉的念叨着,碗里的液体也开始诡异地翻涌着,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挣扎。
“儿啊,再等等……再等等……”老妖婆嘶哑地念叨着,“新鲜的祭品马上就到了……”
而,阵图外,那只原本消失的山魈此刻正龇着獠牙,正在和师父混打到了一起。
苏言猛的就想起来了,来的路上那位老婆婆说的血阵。
这应该就是了。
“装神弄鬼的妖术!”苏言气的怒喝一声,反手从随身的空间里摸出军用弹弓,皮筋被她绷紧,又把钢珠稳稳卡在凹槽里,视线稳稳的锁定在了老妖婆那颗摇摇欲坠的头颅上面。
这一下,她非要打碎这老妖婆的痴心妄想不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