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里的威胁意味再明显不过。
苏言心里一沉,她知道郁濯既然敢说出这种话,肯定是有备而来。
她眼神一冷,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嘲讽:“看来,你们这是打算强抢了?”
她目光扫过窗外黑漆漆的竹林,恐怕不远处的林子里,早就藏好了沈家的男人。
这两人在屋里演了半天苦情戏,怕是只是来走个过场得。
郁濯嘴角一勾,但是一想到自己如今的处境,他道:“呵呵,苏姑娘这是哪里的话,我这人从来不干强人所难的事情,只是拿回该属于自己的东西,五百斤粮食而已,对你来说也不多,毕竟你当初不是从我们沈家带走了一千多斤粮食不是。”
苏言听闻翻了个白眼,“我带走的是属于我的那份儿,什么时候成了你们沈家人的了?”
她真是这一刻体会到了,什么叫白眼狼。
亏的她当初对沈家人虽然谈不上多好,但是她在沈家的日子,就没有让沈家人饿过肚子。
郁濯今日的脸似乎格外的不知廉耻二字怎么写了。
就在这时,房门被轻轻推开,师父端着一锅热气腾腾的肉粥走了进来。
他扫过屋里剑拔弩张的气氛,脸上没什么波澜,只淡淡开口:“先吃饭吧,有什么事,等吃完饭再说。”
话音落,他特意看向“郁濯”,嘴角竟勾起一抹反常的笑。
苏言心头一突,师父这笑,透着股说不出的怪异,像是早看穿了什么。
但她没多嘴,有师父在,即便沈家人真的来了,也无需害怕。
别说她本就拿不出五百斤粮食,就算她松了口,师父也绝不会同意的。
毕竟,师父也有脑子啊,这五百斤粮食如今在乱世也不是开玩笑的。
一旁的林清婉依旧抽抽搭搭地低着头,依旧是半句不敢言。
而郁濯在看到那锅肉粥时,喉结明显滚动了一下,眼神里都是贪婪,迫不及待地上前,一把接过师父手里的陶瓷锅。
他全然不顾滚烫的锅沿,直接用勺子大口往嘴里舀粥,连一个眼神都没分给林清婉。
苏言眉头拧得更紧。
她印象里的郁濯,纵然不算温文尔雅,也绝不会这般粗鲁无礼,不顾旁人。
今日的郁濯和林清婉,就像被抽走了魂魄似的,处处都透着诡异。
没等她细想,师父突然动了。
他快得像一阵风,一把掐住了还在狼吞虎咽的郁濯的脖颈。
紧接着,师父手指一扯,竟从郁濯的脖子上撕下一层薄薄的皮肉。
苏言惊得僵在原地,还没反应过来,就见师父手腕一拧,郁濯的头就被直接扯了下来。
可预想中血肉模糊的场面并未出现,地上赫然躺着一个满脸胡渣,面露凶相的壮汉。
林清婉见状,像是突然找到了救命稻草,连滚带爬地跑到苏言身后,抱着她的胳膊大哭:“苏姑娘,你快救我!这人会易容术,是他假扮的郁濯!他把郁濯和沈家所有人都用迷药晕了,还威胁我来跟你要粮食,我要是不来,他就杀了郁濯他们!我真的走投无路了,那迷药我解不开,我一点办法都没有啊!”
说着,她直接瘫坐在地上,哭得浑身发抖,一副受够了惊吓的模样。
苏言却没放松警惕。
她一把按住林清婉的肩膀,冰凉的匕首瞬间抵在了她的脖颈处。
她如今确亲眼看到了易容术,可谁又能证明,眼前的林清婉又是真的呢?
所以,她会不会,也是别人易容假扮的?
就在苏言止住林清婉的时候,此刻那个被师父掐住的壮汉,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响,脸涨得青紫,双手徒劳地抓着师父的手腕,却连半分挣脱的力气都没有。
他眼里满是惊恐,大概是没料到,这个看似温和的男人竟有如此骇人的身手。
苏言匕首抵着林清婉的脖颈,问她:“你说他是假扮的郁濯,那真正的郁濯和沈家人在哪?迷药的解法是什么?你最好一句都别瞒,否则!”
她手腕微微用力,匕首尖已蹭得林清婉脖颈泛起一丝红痕。
她倒不是有多担心沈家的人和郁濯,只是想弄清楚事情的经过而已。
当然,如果眼前的林清婉不是真正的林清婉的话,她自然也要去救林清婉,还了当初林清婉救她的那份恩情。
林清婉吓得浑身发抖,眼泪混着冷汗往下掉,语无伦次地哭喊:“在,在沈家住的山洞里的地窖里!这男人带了一个同伙,他拿着刀守着其他人!而我就带他来找你了,我真的没骗你,苏姑娘,我也是被逼的!他说我要是敢说漏一个字,就把郁濯的手砍下来,我真的没有骗你,我们家的粮食被难民全部都抢了,我们家没粮食了,他就让我交出粮食,我没办法,才来找你的,我知道你有粮食,求求你救救我吧,不对,不对,他快死了,现在不需要粮食了,求你救救郁濯他们吧……”
从林清婉断断续续的哭诉里,苏言总算拼凑出了事情的大概轮廓。
她就说,印象里的郁濯再如何变,也不该是方才那般粗鄙贪婪的模样,原来竟是被人易容顶替了。
可转念一想,林清婉这番话,又有谁能保证全是真的?
苏言下意识将目光投向师父,盼着他能辨明这件事情的真假。
眼前的林清婉到底是不是又一张披着人皮面具的假货。
说真的,这点上她不得不佩服师父。
他懂的东西太多了,仿佛没有什么能瞒过他的眼睛。
恐怕早在林清婉和郁濯踏进竹屋的那一刻,师父就察觉出了不对劲了吧。
更能精准识破郁濯的易容,动手时干脆利落,没有半分犹豫。
这般洞察力与手段,简直像个神人。
感受到苏言的目光,师父这时松开了手,那壮汉“咚”地倒在地上,早已没了气息。
他低头看了眼地上的尸体,又扫过林清婉,语气平淡的道:“她没有易容,带路吧,我替我徒弟救救你的家人,就当是还了你当初救我徒弟的恩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