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言第二日便去了赵府,将小满暂不愿议亲的意思委婉告知柳氏。
  柳氏闻言倒也不曾多劝,只笑着拍了拍她的手:“罢了,也是我心急了,孩子愿意多自在几年是好事,这事便先搁着,往后有合适的再说。”
  此事过后,日子便又恢复了往日的平静。
  清州府的晨光依旧每日准时洒在满言粉馆的门楣上,狗子带着伙计们将桌椅擦得锃亮,蒸笼里飘出的红薯粉香气能绕着整条街转两圈。
  隔壁的糕点铺前,总有妇人领着孩子排队,蛋黄酥的酥皮一碰就掉渣,绿豆糕入口带着清甜,雪花酥里的坚果嚼着香脆,每日刚出炉的糕点不到午时便会售罄。
  苏言依旧保持着每月查账的习惯,其余时间大多泡在山里。
  她的箭术愈发精湛,有时能在山林里待上一整天,傍晚归来时,马背上除了野味,还会多些新鲜的菌子和野果。
  她会把野味分给粉馆和庄子,野果则留给小满和沈安,看着两个孩子捧着野果吃得眉眼弯弯,她总觉得心里暖暖的。
  沈安依旧不爱读书,却把庄子里的农活学了个精通。
  五岁的年纪,已经能跟着老农学选种,辨节气,甚至能独立打理一小块菜地。
  师父嘴上依旧念叨着“不争气”,可每次见沈安抱着刚收获的大红薯跑来炫耀时,眼角的笑意却藏不住。
  有次沈安种的麦子收成比往年好上三成,师父特意让厨房做了顿麦仁粥,喝着粥,还不忘对着沈安夸一句“这小子总算有件能拿得出手的事”。
  小满的性子愈发温婉,跟着庄子里的婆子学女红,绣出的手帕上,鸳鸯的羽毛能分出层次,牡丹的花瓣也透着鲜活。
  她还跟着师父学记账,账本上的字迹一笔一划,比沈安的描红工整百倍。
  闲暇时,她会帮苏言打理糕点铺的小事,有时还会跟着苏言进山,不过不再是追着蝴蝶跑,而是安安静静地坐在树下,帮苏言整理采摘的草药。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着,春去秋来,寒暑交替,转眼便是六年。
  这年小满刚满十六岁,出落得亭亭玉立,一身浅绿的衣裙穿在身上,衬得她皮肤白皙,眉眼间带着少女的娇俏。
  恰逢清州府每月一次的大集,苏言便拉着小满去赶集,想给她和师父,还有沈安添置些新布料,做衣服。
  集市上热闹非凡,叫卖声,讨价还价声此起彼伏。
  小满也是很久才见这般热闹的场景,今天的她显得格外开心。
  一会儿指着糖画摊子说想吃,一会儿又在首饰铺前驻足,看着簪子上的珍珠发呆。
  苏言笑着陪她逛,买了糖画,又给她挑了一支银质的梅花簪,插在她的发髻上,衬得她愈发灵动。
  两人正走着,忽然听到一阵读书声。
  顺着声音望去,只见不远处的书院门口,几个书生正围在一起讨论诗文,其中一个书生身着青布长衫,身姿挺拔,眉眼清俊,手里拿着书卷,说话时语气温和,条理清晰。
  小满的目光落在他身上,竟有些挪不开,脸颊悄悄泛起红晕。
  苏言将小满的反应看在眼里,心里一动,故意拉着她往书院方向走了走。
  待走近了,才听清那书生在讲解《论语》,声音温润,听得人心里舒服。
  没过多久,书生们散去,那青布长衫的书生也转身准备离开,恰好与小满的目光对上。
  他微微一怔,随即礼貌地笑了笑,颔首示意,然后才转身离开。
  小满的脸更红了,低下头,手指绞着衣角,小声说:“苏姐姐,我们……我们走吧。”
  苏言忍着笑,拉着她的手:“怎么了?刚才不是还说想多逛会儿吗?”
  小满抿着唇,不说话,只是脚步却慢了些,时不时回头往书院的方向看。
  从集市回来后,小满像是变了个人,总是有些魂不守舍,做女红时会走神,记账时也会写错字。
  苏言看在眼里,便知道这丫头是对那个书生动了心。
  她找了个机会,单独跟小满聊天,小满起初还不好意思说,在苏言的耐心引导下,才红着脸承认,自己对集市上遇到的那个书生有好感。
  苏言立刻把这事告诉了师父。
  师父一听,比苏言还上心,第二天就去书院附近打听。
  打听下来,才知道那书生名叫温如青,年方十八,去年刚考中秀才,学问好,性子也温和。
  家里有个姐姐,已经嫁人,母亲是个秀娘,手艺好,父亲是个杀猪匠,为人老实本分,一家子在街坊邻里间的口碑都不错。
  师父把打听来的消息告诉苏言和小满,小满听了,脸颊绯红,嘴角却忍不住上扬。
  师父看着小满的模样,心里也有了主意,找了个媒人,去温家说亲了。
  温家见是师父上门提亲,又听说小满是“满言粉馆”的东家之一,性子温婉,手艺也好,当即就应了下来。
  两家选了个好日子,交换了庚帖,亲事就这么定了下来。
  定亲后的一年里,温如青时常会来庄子上拜访,有时会跟师父讨论文学,有时会帮着小满打理庄子里的事。
  他待小满十分体贴,会给她带书院附近买的点心,会帮她搬重物,说话时总是温声细语,从不会让小满受委屈。
  小满也越来越依赖他,每次温如青来,都会提前准备好他爱吃的茶水和点心,两人坐在院子里说话,阳光洒在他们身上,满是岁月静好的模样。
  转眼到了小满十七岁这年,两家选了个良辰吉日,准备让小满和温如青成婚。
  婚礼办得不算奢华,却十分热闹,请了清州府的亲朋好友,柳氏也来了,还送了小满一套贵重的首饰作为贺礼。
  小满穿着大红的嫁衣,盖着红盖头,坐在花轿里,心里既紧张又期待。
  苏言牵着她的手,送她上花轿时,眼眶有些湿润:“小满,到了温家,要好好照顾自己,要是受了委屈,记得回家,姐姐和师父永远是你的靠山。”
  小满隔着红盖头,点了点头,声音带着哽咽:“苏姐姐,我知道了,你也要好好照顾自己。”
  花轿抬着小满,往温家走去。
  温家就住在苏言他们在城里的宅子斜对面,走路不过半柱香的功夫。
  苏言站在自家门口,看着花轿停在温家门前,心里也为小满高兴。
  小满嫁得近,彼此也好照看着,她也能时常去看小满。
  小满成婚后,日子依旧平静。
  温如青待小满极好,温母也把小满当成亲女儿疼,小满在温家过得十分舒心。
  她时常会回庄子看师父和沈安,也会来城里的宅子找苏言,两人坐在院子里,像从前一样聊天,分享彼此的生活。
  而师父,在小满成婚后,来城里的次数也多了起来。
  有时是来看小满,有时是来帮苏言打理粉馆和糕点铺的事。
  一来二去,竟与府城周师爷家的女儿周兰走在了一起。
  周兰是个苦命的女子,前几年嫁给了一个商人,因为生不出儿子,被婆家休了,只能回娘家。
  娘家的人对她不算待见,她平日里也没什么去处,只能在家做些针线活。
  一次偶然的机会,她在集市上买糕点时,遇到了师父。
  师父见她一个人提着东西,不方便,便帮她提了回去。一来二去,两人便熟悉了。
  师父知道了周兰的遭遇后,十分同情她,觉得她温柔贤惠,不该受这样的委屈。
  而周兰也觉得师父为人正直,高大魁梧,看着很有安全感,对他渐渐有了好感。
  两人在苏言和小满的撮合下,慢慢走到了一起。
  当师父告诉苏言,他想娶周兰时,苏言着实吓了一跳。
  她一直觉得师父会一辈子守着他们几个孩子过,没想到师父也会有再动心的时候。
  不过震惊过后,苏言更多的是开心。
  师父今年才三十六岁,正是好年纪,身边确实该有个人陪着。
  师父和周兰的婚礼办得很简单,只请了亲近的人。
  周兰嫁过来后,把家里打理得井井有条,对沈安十分照顾,对苏言和小满也像亲弟弟,妹妹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