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一次见到许家人,是在法院的调解室里。
  许文博看起来憔悴了许多,胡子拉碴,眼窝深陷。
  公婆没有来,或许是没有脸来。
  调解员例行公事地询问双方意见。
  许文博的律师还想争取一些财产,提到房子是婚后购买,属于共同财产。
  我的律师拿出厚厚一沓文件。
  “法官,关于房产,我方当事人提供了完整的还款记录,证明超过百分之八十的房贷是由我方当事人个人账户偿还。”
  “对方当事人许文博先生的收入,主要用于其个人车贷及日常消费。”
  许文博低着头,一言不发。
  关于妞妞的抚养权,几乎没有悬念。
  他自己似乎也放弃了,只是在调解员询问时,哑声说:“我……我没意见,跟着妈妈好。”
  调解进行得比想象中顺利。
  或许是他们已经被债务和官司压得喘不过气,无力再纠缠。
  或许是舆论和法律的双重压力让他们清醒地认识到,再挣扎也无济于事。
  最终,调解书草案达成。
  女儿妞妞由我抚养,许文博按月支付抚养费,双方各自名下的债务由各自承担。
  许文博在调解书上签下名字时,手有些抖。
  他抬起眼,复杂地看了我一眼,他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点什么。
  但我已经走了。
  走出法院大楼,阳光有些刺眼。
  我眯了眯眼,感觉卸下了千斤重担。
  几天后,我带着妞妞彻底搬离了那套充满压抑记忆的房子。
  新租的公寓不大,但光线充足,布置温馨,有一个小小的阳台,妞妞很喜欢在那里看楼下的花园。
  她已经在新家附近的幼儿园入学,也正式开始了她心心念念的舞蹈课。
  生活终于走上了正轨。
  最后一个试图来劝和的,是许家一个远房的表姨,算是许文博母亲那边的亲戚。
  她不知从哪里打听到我的新号码,打了过来。
  “清姿啊,我是文博他表姨。”
  “听说你们手续都办完了?唉,真是可惜。妞妞还那么小……”
  “清姿,表姨说句公道话,文博他妈和他妹这事做得是不地道,文博自己也糊涂。”
  “但你看,现在他们也得到教训了,薇薇那孩子听说吓得不轻,文博工作也受影响,他爸妈更是……一下子老了十岁,这惩罚也够了吧?”
  她语重心。
  “毕竟夫妻一场,还有个孩子连着筋。做事不要太绝,留一线,日后也好相见不是?”
  “妞妞长大,总还要认爸爸,认爷爷奶奶的。”
  我正带着妞妞在公园玩,听到这里,我走到一边,看着远处快乐奔跑的女儿。
  “表姨,我和许文博已经离婚了,法律上没有任何关系。他们得到的不是惩罚,是他们行为应得的后果。至于留一线……”
  我轻轻笑了笑。
  “当初他们引导网暴我,让我女儿在学校被指指点点的时候,可没想过给我留一线。”
  我看着女儿的方向,语气柔和下来。
  “至于妞妞,她会有爱她的妈妈,会有健康快乐的成长环境。”
  “至于其他人,等她长大了,有能力分辨是非了,再由她自己决定要不要见面。”
  表姨在那边沉默了几秒,叹了口气。
  “你这孩子……性子是真刚,算了,你们年轻人的事,我也说不通,那就祝你以后过得好吧。”
  “谢谢。”
  我礼貌回应,然后挂断了电话。
  刚?
  或许吧。
  我只是终于学会了,要把温柔和宽容,留给值得的人和自己的生活。
  放下手机,妞妞举着一个蒲公英跑过来,小脸兴奋。
  “妈妈!你看!吹泡泡!”
  我蹲下来,帮她一起吹散了那团白色的绒球。
  看着小小的种子乘着风,飞向晴朗的蓝天,飞向未知但充满可能性的远方。
  我搂住她,轻声说:“宝贝,妈妈要告诉你一个好消息。”
  妞妞好奇地抬头。
  “什么呀?”
  我斟酌着词句。
  “妈妈认识了一位很好的叔叔,他也很喜欢妞妞。以后,他可能会经常来陪妞妞玩,和妈妈一起照顾妞妞,妞妞愿意吗?”
  这是真的。
  对方是我在工作中认识的新合作伙伴,稳重体贴,对妞妞也真心喜爱。
  我们正在谨慎而认真地交往,朝着共同规划的未来迈进。
  妞妞歪着头想了想,大眼睛亮晶晶的。
  “是上次给我买草莓蛋糕的周叔叔吗?”
  我笑了。
  “嗯,是他。”
  妞妞拍手。
  “我喜欢周叔叔!他讲故事好听!”
  我亲了亲她的脸蛋,心里被温暖涨满。
  “那太好了。”
  远处,夕阳给天边镀上一层金红色的光边。
  新的生活,就像这落日之后的崭新黎明,已经悄然开启。
  而那些过往的泥泞,终将被远远抛在身后,再也无法触及我们分毫。
  我和妞妞的未来,清澈而明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