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3
  大哥那条“病危”消息发出来不到两个小时,第二条消息就来了:“爷爷走了。”
  我站在公司走廊里盯着手机屏幕,拇指悬在对话框上,半天没动。
  我请了假打车往老宅赶,路上给顾礼打电话,没人接。
  发了条消息:“爷爷走了,我先回去。”
  到门口我愣了几秒。
  灵堂已经搭好了。
  白幡挂满院子,棺材停在正厅,连孝服都给我备好了。
  从接到消息到进家门,前后不到两个小时。
  大哥递来孝服:“换上,进去磕头。”
  “我想看看爷爷。”
  “别看了,走的时候脸都变形了,看了做噩梦。”
  “我就看一眼。”
  大哥皱眉:“小晚,你别不懂事。爷爷走得急,我们收拾了半天才收拾好,你现在掀棺盖,对爷爷不敬。”
  妈从里面出来,眼睛红红的:“进来上炷香,别闹了。”
  我没闹。
  跪下来,烧了第一把纸钱。
  灵堂布置得很像那么回事。
  供桌上摆着爷爷爱吃的绿豆糕和一小盅白酒,香炉里的灰是新的,白烛烧了半截。
  亲戚陆陆续续来吊唁,每个人都拍着我的肩说“节哀”,然后转头去跟爸妈低声说话。
  我跪在蒲团上,膝盖硌得生疼,脑子里却反复转着一个念头:太快了。
  从病危到搭灵堂,快得像提前排好的戏。
  三姑来上香时拉着我的手哭了一场,说“你爷爷最疼你”。
  我想了一下,确实,爷爷对我不算差。
  三年前我要拿外婆遗产设家族信托救林氏,全家只有爷爷说了句“小晚有主意,让她办”。
  但也是这个爷爷,第五次婚礼时投了反对票,理由是林耀要买车,家里先紧着弟弟。
  我当时站在老宅客厅里,看着爷爷举起手说“我不同意”,那一刻才明白,疼归疼,关键时候我永远是让步的那个。
  当晚我留下守夜。
  大哥说公司有事走了,二哥说安排后事走了,爸妈说年纪大熬不住回屋了。
  顾礼打电话说在外地出差,明天赶回来。
  灵堂只剩我一个。
  后半夜膝盖疼得站不起来,我去厨房烧热水。
  路过二楼书房,门缝里透着光。
  我本来想敲门,听见大哥的声音先传出来:“林晚在楼下跪着呢,真让她跪一宿?”
  我站住了。
  爸说:“跪着好,明天跟她提财务交接,她心里有愧,好说话。”
  妈叹了口气:“也是没办法。小耀在澳城欠了八千万,下个月不还,赌场真会剁他的手。”
  二哥接话:“我那边还有三千多万假账,只要她把公章和U盾交出来,都能平。”
  大哥笑了一声:“前五次拿小耀买车挡回去,这次只能让爷爷假死,爸,你这招够绝的。”
  我攥着热水壶站在门外,指甲掐进掌心。
  然后顾礼的声音响起来。
  他也在。
  “爸,妈,你们放心,小晚那边我来劝,她性子软,多哄几次会签字的。”
  爸嗯了一声:“还是顾礼有办法,对了,白薇那套房子办好了?”
  “办好了,两千两百万,用的是小晚联名户头里的钱,她平时只盯公司账,不查私人账户。”
  妈笑着说:“白薇胆子小,房子写她名她心里踏实,等这边事完了,你跟白薇的事也该办了。”
  大哥接了一句:“等她交了权,你赶紧把婚离了,白薇那边等你呢。”
  我低头看了看手里的热水壶,本来想烧水给他们送上去的。
  我掏出手机,隔着门缝拍了照。
  桌上摊着财务交接书、八千万划款单,顾问签的是白薇的名字。
  然后退后两步,轻手轻脚下了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