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凌晨三点。
  沈舟处理完阮甜的“受惊心理疏导”,又亲自把她送回了家。
  他拎着特意绕路去买的高级燕窝,回到我们那套可以俯瞰整个城市夜景的顶层公寓。
  他以为会看到一张赌气的、需要他费心去哄的脸。
  可推开门,满室漆黑。
  没有一盏灯为他留着。
  「温凝?」
  他叫了一声,没有人回应。
  他打开灯,屋子里空无一人。
  衣帽间里,属于我的那一半衣物,全被清空了。
  我用了七年的录音剪辑台,屏幕漆黑,主机里的所有资料都被彻底格式化。
  玄关处,那份他习惯性随手批注,用来记录可以调侃我的段子和梗概的“太太调侃库”,被碎纸机打成了细碎的粉末,堆在茶几的正中央。
  像一座小小的、充满了讽刺意味的坟。
  沈舟的心里,第一次涌起一丝不安。
  就在这时,他的手机疯狂地响了起来。
  是盛典的负责人,声音里满是压不住的惊慌。
  「沈舟!你疯了吗?你太太在急诊室动大手术!有人拍到她在台阶上被你的极端粉丝推倒,大出血了!」
  「现在全网都是视频,你快去看热搜!」
  沈舟的大脑轰地一声,一片空白。
  手术?
  大出血?
  他颤抖着手点开微博,热搜第一的词条让他如坠冰窟。
  #沈舟妻子遭粉丝推搡滚下楼梯#
  点进去的视频里,我像个破败的布娃娃一样从台阶上滚落,倒在血泊里,而他,却在不远处,紧张地护着另一个女人。
  他疯狂地翻看自己的手机通话记录。
  晚上十点四十七分。
  温凝。
  那个被他亲手掐断的,只响了两声的求助电话,像一根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他的心上。
  他发疯一般地冲出家门,驱车赶往医院。
  可他赶到时,只看到一张空荡荡的,整理得干干净净的病床。
  护士站的护士看着他失魂落魄的样子,只是冷冰冰地告知。
  「患者已经办理了转院手续。」
  「转去哪里了?」
  「抱歉,患者的陪同律师交代过,这是个人隐私,我们不能透露。」
  律师?
  沈舟失魂落魄地回到车里,第一次从头到尾,翻看我们七年来的微信对话。
  【嗯。】
  【没事。】
  【你忙吧。】
  【好。】
  这些他曾经以为是“懂事”和“体谅”的词语,在这一刻,像一把把锋利的刀,凌迟着他的心脏。
  他忽然想起什么,疯了一样冲回家。
  他翻箱倒柜,找出了当年我们刚在一起时,他记录策划灵感的手写笔记。
  每一本笔记的第一页,都是我用娟秀的红笔,写下的同一行字。
  【保护每一个受访者的隐私,切莫消费他人的痛苦。】
  这是我作为调查记者出身,刻在骨子里的职业准则。
  我提醒了他七年。
  他却一次又一次地,把我的痛苦当成了消费品。
  一股灭顶的恐慌感,将他彻底吞噬。
  他立刻拿起电话,用颤抖的声音命令工作室。
  「立刻!马上!全网下架所有涉及温凝隐私的音频和视频切片!所有!」
  「可是舟哥,那样的话,商务违约金......」
  「我赔!」他几乎是吼出来的,「就算赔四百万,四千万,也给我立刻删掉!」
  挂了电话,沈舟在深夜紧急开了一场澄清直播。
  镜头里,他眼圈通红,憔悴不堪,再没有了往日的神采飞扬。
  他对着几百万在线观众,深深地鞠了一躬。
  「对不起。」
  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
  「之前所有关于我太太的段子,都是我为了节目效果编造的。」
  「她是一个非常善良,非常坚强的人。是我没有分寸,一再地伤害了她。」
  「请大家不要再传播那些不实的内容,所有的过错,都在我一个人。」
  他以为,这样的道歉,这样的补救,可以换来我的原谅。
  他不知道。
  有些伤害,一旦造成,就再也没有挽回的余地。
  而我的报复,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