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沈舟看到我，有些紧张地站起来，小心翼翼地递过一支钢笔。
「凝凝，都准备好了。」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讨好的意味。
「所有属于你的版权，我都已经签了放弃协议。这些年所有的相关收益，也都转到你指定的账户了。」
我没有看那些早点一眼，径直走到桌前，拿起厚厚一沓法律文件，快速地核对起来。
确认无误后，我在每一份文件的末尾，利落干脆地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沈舟就那么一直站在旁边，看着我，眼神里充满了复杂的情绪。
当我签完最后一个字，他终于再也忍不住。
“扑通”一声。
他竟然就那么直直地，跪在了我的面前。
他大概是以为我的腿伤还没有痊愈，不能久站。
他双手颤抖着，想来拉我的衣角，却又不敢。
「凝凝，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他的声音里带着浓重的哭腔。
「公司我不要了，主播我也不做了。我以后什么都不要，就给你当一辈子的录音助理，帮你整理稿子，帮你端茶倒水，好不好？」
「求求你，再给我一次机会。」
我平静地看着跪在我脚边的这个男人。
然后，我从轮椅上站了起来。
我站得笔直，走得平稳，没有一丝一毫的踉跄。
我向后退开一步，和他拉开一个绝对安全的距离，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沈舟的脸上，闪过一丝错愕和难堪。
「沈舟，你到现在都还以为，我离开你，只是因为你在台上开了几个不合时宜的玩笑。」
我的声音，冷得像冰。
「你错了。」
「我之所以决绝地离开，是因为我终于发现，过去这九年里，你每一次对我的伤害，都不是无心之失。」
「而是你在权衡利弊之后，做出的最清醒，最利己的选择。」
「你一边享受着我为你付出的一切，一边又心安理得地把我踩在脚下，因为你笃定我‘开得起玩笑’，笃定我爱你，笃定我无论如何都离不开你。」
「你爱我吗？或许吧。」
「但你更爱那种，可以肆意伤害我，又能轻松将我哄回来的，绝对的掌控感和安全感。」
我从律师的公文包里，拿出早已准备好的离婚协议书，重重地拍在他面前的茶几上。
「在盛典那晚，在急诊室门前，在你亲手掐断我求救电话的那一刻，你的沈太太，就已经死了。」
「签字吧，沈舟。」
我最后看了他一眼，眼神里只剩下彻底的漠然。
「别让我连对你最后一点的体面，都看不起。」
离婚手续办得异常迅速。
走出民政局大门的那一刻，初冬的阳光洒在身上，暖洋洋的。
我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轻盈与自由。
沈舟站在民政局门口的台阶下，没有跟上来。
他的脸色灰败，背脊也佝偻了下去，仿佛一夜之间老了十岁。
手里，还紧紧地攥着那枚被我扔掉，又被他捡回来的婚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