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绝境之中,沈舟变卖了名下的三套豪宅和数辆跑车,才勉强还清了部分的债务。
  可他唯独没有卖掉我们当年结婚时买下的那套婚房。
  他甚至固执地将屋子里的一切,都保留成了我离开前的原样。
  仿佛只要那个“家”还在,我就总有一天会回去。
  那段时间,我因为连轴转的工作和康复训练,积劳成疾,发了高烧,住进了医院。
  我的朋友在朋友圈里发了一条动态,只对圈内好友可见。
  【某拼命三娘终于倒下了,心疼。】
  沈舟不知从哪里看到了这条消息。
  那天晚上,外面下着倾盆暴雨,电闪雷鸣。
  他竟然冒着暴雨,开车跨越了半座城市,给我送来了特效药和一锅他亲手熬的马蹄汤。
  他不敢上楼,也不敢给我打电话。
  他就那么浑身湿透地,像个落魄的流浪汉,站在医院的大厅里,把保温桶和药袋交给了前台的护士。
  然后,给我发了一条极其卑微的短信。
  【药放在前台了,是进口的,退烧效果很好。】
  【汤我熬了三个小时,你趁热喝,可以润肺。】
  【我不上楼打扰你,你好好休息。】
  我看着那条短信,面无表情地拔掉了手上的输液针,走下了楼。
  隔着一层冰冷的玻璃门,我看到了他。
  他正满眼期盼地望着住院部的电梯口,脸上带着一丝紧张和一丝希冀。
  我走到前台,拿起了那个还带着他体温的保温桶和药袋。
  然后,当着他的面,我一步一步走到大厅门口的医疗废弃箱旁。
  我抬起手,将那份未经开封的保温桶和药盒,精准地、毫不犹豫地,扔了进去。
  金属的保温桶撞在箱壁上,发出一声沉闷又决绝的声响。
  沈舟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一干二净。
  我拿出手机,给他回了最后一条短信。
  【沈舟,你记得我不吃生姜,记得我怕烫,记得我爱喝马蹄汤。】
  【但你从来没有记得,我也需要被当成一个有独立人格和尊严的人来尊重。】
  【你那些迟来的深情,在我眼里,比路边的野草还要低贱。】
  发完,我拉黑了他的号码。
  我转身,再没有回头。
  我没有看到,沈舟站在狂风暴雨中,看着那条短信,终于撑不住地蹲下身,像个被全世界遗弃的孩子一样,失声痛哭。
  几天后,我的律师收到了沈舟那边的回复。
  他同意了我们所有的条件。
  放弃所有他曾剽窃于我的作品版权,并归还过去七年因此产生的所有收益。
  律师把那封邮件转发给我。
  我只是平静地回复了两个字。
  【收到。】
  一切,都该清算了。
  周三上午,我准时推开了我们曾经的家门。
  律师陪同在我的身侧,进行最后的财产与版权移交。
  沈舟穿着一件洗得有些发白的白衬衫,是我当年在他事业刚起步时,花半个月工资给他买的。
  头发修剪得整整齐齐,下巴也刮得干干净净。
  屋子里弥漫着我最习惯的白茶香薰的味道。
  桌上摆着我最爱吃的那家法式餐厅的早点,还冒着热气。
  一切,都在极力伪装成“家未散,人未远”的假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