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一年一度的行业顶级非虚构传媒年会,在北京举行。
  我以特邀主讲嘉宾的身份,受邀出席。
  而沈舟,在变卖了名下的房产和公司,赔付了巨额的违约金和税款后,已经彻底从神坛跌落。
  他花了数倍的高价,托遍了所有的旧关系。
  才终于搞到了一张最后一排,最边角位置的观众入场券。
  一年前,是他站在舞台的中心,万众瞩目。
  而我,坐在台下最不起眼的角落,当他信手拈来的笑料和受气包。
  一年后,风水轮流转。
  位置,彻底颠倒。
  我穿着一身剪裁利落的白色西装,步履稳健地走上讲台。
  没有手杖,没有搀扶。
  我在台上,深入浅出地拆解了七年来,我亲手追踪过的数起跨国商业犯罪重案。
  逻辑严密,论据详实,气场全开。
  台下,国家级媒体的几位泰斗级导师,频频为我起立鼓掌。
  沈舟就坐在那个最阴暗,最不被人注意的角落里。
  他死死地盯着舞台上那个光芒万丈,陌生又熟悉的我。
  他的指甲,深深地抠进了自己的掌心,既痴迷,又恐慌。
  原来,离开了他,我没有枯萎。
  反而,活得更加精彩,更加耀眼。
  我的整场演讲,持续了四十分钟。
  我谈及了新闻伦理,社会制度,人性的复杂与法律的边界。
  我甚至还幽默地调侃了自己复健时,把康复师错认成初恋男友的趣事,引得全场大笑。
  但我自始至终,没有提“沈舟”半个字。
  他于我而言,已经彻底沦为了一个无关紧要的背景板。
  演讲结束,雷鸣般的掌声经久不息。
  沈舟不顾安保的阻拦,在地下车库堵住了我。
  他的眼眶通红,整个人瘦了一大圈,显得憔悴又狼狈。
  他声音发颤地质问我,像一个被遗弃的孩子。
  「温凝,你为什么不在台上骂我?」
  「你哪怕把我当成一个反面教材,一个负心汉,写进你的素材里都好!」
  他宁愿我恨他,也不愿被我这样彻底地无视。
  我平静地看着他,眼神里没有爱,没有恨,甚至没有一丝波澜。
  像在看一个完全不相干的陌生人。
  「因为,没必要。」
  我的声音很淡。
  沈舟的身体剧烈地晃动了一下,像是被人迎面打了一记重拳,踉跄着向后退了好几步。
  他的脸上血色尽失。
  仿佛整个灵魂都被我这句话,给硬生生地抽空了。
  对一个曾经站在云端,自视甚高的人来说,这句“没必要”,比任何谩骂和报复,都来得更加残忍,更加诛心。
  沈舟的商业帝国,在我釜底抽薪式的举报和一系列的版权追讨下,全面崩塌。
  税务部门根据我提供的匿名线索,正式入驻他的工作室,进行雷霆彻查。
  结果,查出了数额惊人的偷漏税款和非法资金往来。
  几个曾经把他奉若神明的头部商业赞助商,第一时间与他集体解约,并提出了天价的索赔。
  他的工作室,一夜之间,从行业标杆沦为人人喊打的过街老鼠。
  更致命的打击,来自阮甜。
  这个曾经被他百般呵护,不惜得罪我也要力捧的“小师妹”,在见势不妙后,连夜卷走了工作室账上仅剩的备用流动资金,火速跳槽到了对家的平台。
  临走前,她为了撇清关系,甚至还反咬一口,向媒体爆料沈舟曾经在酒后对我“家暴”。
  虽然是子虚乌有的污蔑。
  但足以让本就摇摇欲坠的沈舟,彻底万劫不复。
  树倒猢狲散,墙倒众人推。
  人性的凉薄,在他身上体现得淋漓尽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