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半个月后。
日内瓦湖畔的私人医疗疗养庄园。
午后的阳光穿透梧桐树叶,在白玉石桌面上洒下细碎的光斑。
威廉姆斯泰斗领着医疗团队退到十米开外的安全线外。
我的左肩关节脱臼已彻底痊愈,眼部残留的旧疾在经过半个月的精密修复后,视力恢复至常人未曾达到的水准。
我坐在藤椅上,安静地抿了一口红茶。
身侧十二名全副武装的沈氏近卫面无表情地伫立,如同黑色铁壁。
远处的大理石步道上传来急促而凌乱的脚步声。
顾景琛坐在轮椅上,由一名特勤看守推着上前。
他吞服了碎玻璃自残,以保外就医为由,耗尽了名下残存的最后一点人脉,才换取了这短短十分钟的探视时间。
他穿着宽大的病号服,整个人瘦骨嶙峋,面色蜡黄如纸。
周辞一瘸一拐地跟在轮椅后方,双手插在洗得发白的旧夹克口袋里,浑身颤抖得如同秋风中的落叶。
在距离我十步的安全黄线前,特勤看守按停了轮椅。
顾景琛不顾看守的阻拦,整个人直接从轮椅上滚落下来。
他顺着鹅卵石地面,膝行着爬到警戒线前,额头死死贴在冰冷的地面上。
“听晚......”
他颤巍巍地从怀里掏出一个用旧手帕层层包裹的物件。
手帕展开。
那是求婚时被军靴踏得粉碎的钻戒。
他用黄金在断裂处粗糙地熔铸修补,甚至割破了自己的手指,让干涸的血迹渗进了金属的纹路里。
“听晚,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
顾景琛的声音沙哑得如同砂纸摩擦,每说一个字,嘴角都在渗血。
“我不求你回到我身边,我把我名下所有的专利、我的命、我的这双眼睛,全部挖出来赔给你!”
“求你......求你别用看死人的目光看我,你跟我说一句话,哪怕骂我一句畜生也好啊......”
他一边嚎哭,一边将额头疯狂撞击在锋利的鹅卵石上。
咚!咚!咚!
沉闷的撞击声在安静的花园里回荡,鲜血顺着鼻梁漫过脸颊,染红了地面的石子。
周辞扑通一声同样跪在地上,双目通红,泣不成声。
“听晚,当年在火场里,是你拉着我的手说‘别怕,我带你出去’。”
“我把你弄丢了十五年,又亲手把你推下了地狱。”
“我不配当医生,我连做人的资格都没有了......”
我放下手中的骨瓷茶杯。
瓷盘发出清脆的磕碰声。
我站起身,缓步走到警戒线前三步的距离停下。
没有愤怒,没有委屈,更没有大仇得报的歇斯底里。
我的眼底平静得如同一汪不起波澜的死水。
我轻轻抬手。
身侧的近卫队长立刻上前,从顾景琛满是血污的手中抽走了那枚破烂不堪的黄金修补戒指。
顾景琛眼中猛然升起微弱的光芒。
下一秒。
近卫队长将戒指直接扔进了花园角落里正在高速运转的重型枝条粉碎机中。
金属摩擦发出刺耳的尖啸。
黄金与碎钻在合金绞刀下,瞬间化作漫天飞溅的金属粉末,混入污泥残渣。
顾景琛眼中仅存的光芒在这一瞬间彻底碎裂,整个人僵死在原地。
我俯瞰着泥泞中的两人,声音清冷如寒霜。
“顾先生,周先生。”
“我的眼睛很好,不需要任何垃圾来玷污。”
“你们欠我的,法律会一笔一笔清算干净;而你们给我的恶心,我已经尽数奉还。”
“别死得太早,暗无天日的下半辈子,你们才刚刚开始。”
我转身向庄园主楼走去。
身后传来顾景琛撕心裂肺的呕血声,以及周辞绝望到极致的悲鸣。
两名特勤看守上前,像拖拽两具腐烂的尸体一样,将他们拖出了视线之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