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顾景琛木讷地抬起头,颤抖着伸出戴着手铐的手,翻开了那叠绝密的消防救援卷宗。
那是八年前城东化工厂特大火灾爆炸案的现场笔录。
在救援人员笔录一栏,白纸黑字清晰记录:
“现场救出受害人周辞者,系一名后颈带有天然月牙状红斑的小女孩。”
“该女孩在瓦斯二次爆燃中用身体死死掩护伤员,双眼结膜大面积烧伤,眼底出血,由沈氏私人医疗专机紧急转运抢救。”
后面附带着当年医院的伤情诊断书,患者签名一栏,字迹虽然稚嫩,却笔锋极硬。
温听晚。
没有苏薇薇。
从来就没有苏薇薇。
苏薇薇当年不过是坐在两公里外安全区的消防车旁,擦破了膝盖上的一块表皮。
她便在媒体镜头前哭得梨花带雨,把所有的功劳揽在了自己身上。
周辞双目猩红,猛地一头撞在防弹玻璃上,发出一声令人心悸的闷响。
“我找了她十五年!”
“我把那个满嘴谎话的恶毒女人当成救命恩人供了十五年!”
“为了那个甚至没有踏进火场半步的骗子,我亲手配了神经抑制剂,要把当年真正拿命救我的听晚送上手术台!”
顾景琛的呼吸彻底停滞了。
他颤抖的指尖继续向后翻动。
那是五年前顾氏科技处于生死边缘时的资金调配内卷。
对赌协议即将暴雷的前一晚,顾景琛站在跨海大桥上准备跳海自杀。
就在那一夜,一笔高达三千万的匿名天使轮投资如同神兵天降。
不仅买断了所有催债公司的债权,还附带赠送了顾氏赖以起家的初代码架构。
打款账户的最终实际控股人,是一张海外绝密信托。
信托的受益人代码,赫然是温听晚的名字拼写。
卷宗附带了一张当年老旧公寓的发票单。
那是温听晚为了帮他核对上千页繁复的代码与财报,在断电的地下室里点着蜡烛熬了七个通宵,最后低血糖昏迷被救护车拉走的急救记录。
五年来,他住进了云顶庄园,开上了千万级的豪车,却把那个真正托举他走上神坛的女人,当成了一个无依无靠、可以随意拆卸器官的金丝雀。
“噗——!”
一口浓稠至极的黑血从顾景琛喉头喷涌而出,将面前的防弹玻璃染得触目惊心。
他整个人如同被抽干了脊梁骨,癫狂地用戴着手铐的双拳狠狠砸击着铁窗。
手腕被钢铁磨得皮开肉绽,鲜血顺着手肘向下淌。
“听晚!听晚啊——!”
“是我瞎了!我是真瞎啊!”
他跪倒在水泥地上,将头颅一次又一次狠狠砸向坚硬的地面,额头皮开肉绽,血肉模糊。
“让我见她!判我死刑也行,让我去给她磕头!让我把眼睛挖出来赔给她啊!”
两名体型魁梧的管教快步上前,反剪他的双手将他在地上死死压制。
镇静剂推入肌肉。
顾景琛瘫软地被拖回幽暗的走廊深处,空荡的回音壁里,只剩下他撕心裂肺的哭嚎和地面上那道长长的猩红血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