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好没订婚,苏贞祥松了口气。
每次醒来,都有新情况。看来,得想办法先离开这里了——虽然母亲、巧巧、贺朝恩弟弟对自己都挺好的,但是以前的好多事情自己都记不得了,时间一长会引起大家的怀疑。
“昨天洛平伯伯来咱们家,应该是为了阿狸姐的事情。看你没醒,所以聊几句后就走了!”巧巧又说道。
里正苏洛平,有三个女儿。大女儿已外嫁到十几里的麻子沟;苏阿狸,则是苏洛平的二女儿。
苏贞祥与二女儿的婚事,苏洛平内心是不认同的——同村同姓,虽然出了五服,但这也是很大的忌讳。
但令人恼火的是,这二女儿竟然不顾礼仪廉耻去了苏贞祥家,孤男寡女共处一室,偏偏又被好事的村民们给看到了。
自己女儿的名誉这次算是毁了。
故苏洛平打算一不做二不休,也顾不得同村同姓的忌讳,把二女儿的婚事给定下来!顺便,这里正也不做了——直接让苏贞祥来当。
正在这个节骨眼上,二女儿苏阿狸却不见了。
原来,当日苏阿狸从苏贞祥家里出来后,被苏贞祥一句“来,坐到我床边来”给撩拨起了多年来压在心底的情愫。
这姑娘也真是有决断有魄力,回家后直接拿了自己多年来做女红换来的积蓄,要去县城里给自己置办一身嫁衣红妆,也顺便给苏贞祥买件棉袍。
阿狸姑娘一门心思地沉浸在自己今后的幸福的幻想里,却忽视了这个世界险恶。
苏贞祥直到现在才发现,自己对于这个时代的理解太过于肤浅。有些脱口而出的话,就可能影响别人的一生!
苏贞祥挣扎着坐起来,然后又慢慢下了床。谢绝了苏巧巧的搀扶,苏贞祥自己慢慢走出了屋外。
这是苏贞祥重生后第一看到屋外的风景。因海拔较高,院子及村外的树木尚是光秃秃的枯枝,只有远处山坡上有着油油地几块绿色,后来才得知那是村民们去年冬季种下的荞麦。
再往远处,是白雪皑皑的山峰,阳光下的南峰反射着阳光,眯起眼睛便能看到一道道星芒。而山北背阳地带,却是一片黛青。
头顶的天空瓦蓝瓦蓝的,像一幅油画。空气中带着山顶白雪的气息,甘冽而纯净,深吸一口气,沁人心脾。
在半山腰,好像有一座蓝砖黄瓦的建筑。
苏巧巧搬来了一条凳子,把凳子放到院中一棵树下。
“咩咩咩”,一阵绵羊的叫声传来。苏巧巧赶忙抱些干草放到羊圈里,然后又要去村东打水去。
“巧巧,我去打水吧!”苏贞祥说道。
“哥,你刚刚好,先歇着吧!”苏巧巧笑道。
看着苏巧巧孱弱瘦小的身子掂着木桶逐渐远去,苏贞祥陷入了沉思中。
自己今后怎么办?本打算等身体恢复后找个借口一走了之,可是看着辛苦的母亲,忠厚的兄弟,可爱的妹妹,苏贞祥又下不了决心。
煦暖的阳光照在身上,暖洋洋地,苏贞祥昏昏欲睡。
“贞祥,你怎么出来了?”原来是母亲回到了家中。
“看阳光正好,我出来晒晒太阳。”苏贞祥揉了揉惺忪的睡眼答道。
“我让巧巧这丫头照顾你,她怎么不在?”母亲又问道。
“妹妹去村头打水了。”苏贞祥答道。
“打水去了?”母亲有些疑惑地问道。
苏贞祥看了一下太阳,已经日斜。过了这么长时间,妹妹怎么还未回来?
苏贞祥跟着母亲到村头找苏巧巧,还未到村东只听有一户人家人声鼎沸,隐隐传来哭声。
“里正家发生了什么事?怎么还有人在哭!”母亲疑惑地自语道。
苏贞祥母子二人向里正家走去。这时,门口走出一人,正是苏巧巧。
“巧巧,你洛平伯伯家发生什么事?”
“妈,阿狸姐好像被人给抓走了!”苏巧巧说道,声音悲切。
“怎么回事?”苏贞祥急忙问道。
“我打水的时候碰到阿狸的大姐从麻子沟回来,她说有人看到阿狸被人给抓走了!”苏巧巧说道。
苏贞祥听到这里踌躇了起来,不知是否应该去里正家了解一下情况。
“巧巧你先回家吧,水桶放这里就行了!”母亲看了一眼苏贞祥说道,“走,咱们俩一起去你洛平伯伯家里问问情况,这是礼数!”
苏贞祥和母亲一起,踏进了里正苏洛平的家门。本来七嘴八舌的人们见到苏贞祥,都安静下来不再说话。
原来,阿狸喜欢苏贞祥,但苏贞祥却是志不在此。正所谓“落花有意,流水无情”,剃头的挑子一头热!
“苏伯伯,阿狸姐怎么了?”苏贞祥开门见山,急切地问道。
村里众人看着苏贞祥这么问,都露出惊讶的表情。这太不寻常了!
“阿狸在麻子沟附近被人抢走了!她的一只红绣鞋掉到地上,恰巧被人捡到了!”回答的是阿狸的姐姐——里正已出嫁的大女儿。
“这是阿狸的鞋吗?”苏贞祥问道。
“是的,阿狸心灵手巧,她的女红我熟悉!”阿狸姐姐答道。
众人听了,再次摇头叹息。
苏洛平看着苏贞祥,神色复杂,有懊悔,有愤懑,也有不甘。
“没有亲眼看见阿狸姐本人,只凭一只绣鞋不能判定阿狸被抢走了!既然是阿狸姐要去令居县,我们就去令居县寻找阿狸!”苏贞祥说道。
这些村氓,一生之中很少离开大山,日常思考的都是田间地头的琐事。没啥见识,又爱先入为主。众人听了苏贞祥的分析,又纷纷点头,觉得很有道理。
苏贞祥这话如同一根救命稻草,里正苏洛平一听眼前一亮,说道:“还是贞祥有见识!这样,等阿狸回来,我就让阿狸和苏贞祥二人拜堂成亲!”
“好!”众人都拍手称赞。
拜堂成亲,就能大吃一顿。相较之能大吃一顿,这些村氓们才不在意到底谁和谁成亲呢!
这也看出了里正苏洛平小农特有的狡黠来。以前,是他不同意阿狸与苏贞祥的婚事。如今,他却携裹民意,变被动为主动。
母亲听了,也怔住了!说实在的,在发生这事前的阿狸,母亲还是比较中意的。
可是,这次就算阿狸回来了,谁知道这些天来发生了什么事?阿狸是否还是完璧之身?这可是一件大事!母亲这时有些后悔让苏贞祥一块儿来了。
“贞祥啊!我卜了一卦,你和阿狸成亲,大吉!”
一个身着道袍,头戴诸葛巾,手持佛尘的矮胖道人说道。
“庙祝!这成婚之事,需要斟酌斟酌再说吧?”
母亲一看这架势,里正和庙祝应该是串通好了,故先推脱了再说。
“贞祥血染棺椁,触了霉头,需要结婚冲喜方可化去晦气。从生辰八字和卦象看,苏贞祥是阴年阴月阴日阴时出生,与苏阿狸八字相合。”庙祝说道。
“其实,还有一个方法。”庙祝又道。
“是什么方法?”母亲忙问道。
“让苏贞祥来庙里修行,做我的徒弟。待我百年之后,苏贞祥可以做下一任庙祝!”那庙祝说道。
做庙祝,是不能结婚生子的,那就等于绝后了。这点,苏母是绝对不同意。
苏贞祥只是觉得这庙祝很眼熟,好像在哪里见过似的。
苏贞祥明白里正苏洛平和庙祝的“小心思”。但他没有否认,也没有同意,只是说了一句话:
“明日,我和苏伯一起去找阿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