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夫子听他这么说,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他伸手捋了捋颌下那几缕已经花白的胡须,眼角的皱纹因为笑意而堆得更深了些。
  他语气温和地道:“你能有今日的成就,归根结底是你自己争气。我作为你的蒙师,不过是尽了本分,当不得你如此大礼。”
  “坐,坐下说话。”
  林青云这才重新坐下。
  陈夫子将自己默写的《江雪》诗稿小心地收起来,放到一旁,然后从茶壶里倒了两杯温热的茶水,推了一杯到林青云面前。
  两人就这么对坐着,陈夫子问起了县试的详细经过。
  林青云便将自己从参加县试开始的种种经历一一道来,只隐去了必须隐去的部分。
  林青云说起自己在考场上如何应对圣言帖经,如何在试帖诗环节“灵光乍现”写下《江雪》。
  他说起了写作过程中每个字落笔的艰难,说起在难以支持时韩县尊的帮助,说到自己写完时文窍开启,成为圣前文童,才气灌入体内时那种脱胎换骨般的奇妙体验。
  他又说起自己在雏凤宴上的表现。
  说到自己偶然间说出的话引发的舌绽莲花,说起自己以“想君小时必当了了”回击了吴家家主吴震起的“小时了了大未必佳”的评价,说起自己在“我有一壶酒”续诗中力压所有文童和宾客,得到韩县尊的赏识,并在之后前往韩县尊的书房和她对弈......
  陈夫子听得极为专注,有些昏花的眼睛里异彩连连,手指紧紧捏着自己的胡须,不时微微点头。
  他只知道林青云取得了双甲案首,《江雪》这首诗也是他的学生郑文博口述给他的。
  林青云成为圣前文童的消息则是韩县尊亲自传书于他的。
  韩县尊叮嘱他,接下来这段时间,要好好教导林青云府试考试的内容。
  因此林青云在县试考房里的那些经历都在他意料之内,虽然听得目眩神驰,但并不如何震惊。
  但林青云在雏凤宴上的表现则大大出乎了他的意料。
  不说随口说出的短句引发的难得一见的舌绽莲花,也不说他以巧妙的方式回击了吴家家主。
  光是那句续诗“尽倾江海里,赠饮天下人”,所展现出的博大胸怀就让陈夫子自愧不如!
  难道圣前文童真的如此不凡,居然让这个孩子短短时间内从一个木讷的乡村蒙童成为了一个如此才思敏捷、胸中有丘壑的天才少年?
  再往后,当听到林青云和韩县尊的对弈,陈夫子难以置信地瞪大眼睛,豁然起身。
  “你,你下棋当真只输了韩县尊一目半,还差点让她中盘认输......?”
  林青云挠挠头:“韩县尊是让先.......”
  “不不不,即使是让先,这也太......太不可思议了,韩大人她,她可是棋道五境啊......即使是老夫......”
  说到这里,老头梗了一下,想起自己曾经与韩县尊对弈被杀得全盘不活的惨状....
  我以前怎么就没有发现这孩子的棋道天分呢?!
  还是说,这也是成为圣前文童之后产生的变化?
  印象中,一些古籍中对于圣前文童的描述,也没有说过有这么脱胎换骨的神奇改变啊......?
  可惜,圣前文童过于稀罕,陈夫子这辈子也只见过林青云这么一个,没有其他对象可以类比。
  陈夫子站起身,不知从哪搬过来一张棋盘:“来,你还能记得你和韩县尊当初的棋谱吗?记得的话,摆给我看看!”
  林青云点点头,走到棋盘前,回忆了几秒,便毫不停顿地拈起棋子,摆起那张棋谱。
  他原本记忆力就不差,两世为人的魂魄精神强度加上圣前文童的两次才气濯体入窍,已经让他几乎过目不忘。
  要知道,过目不忘可是很多读书人在成为文师之后才能勉强达到的!
  随着黑白子不停落在棋盘上,陈夫子的眼睛越来越亮,脖子越伸越长。
  摆完之后,他整个人都快趴到棋盘上了,嘴里还在不断念叨:“妙,妙啊......”
  “居然在开局就让韩大人吃了个小亏,这不是星位定式,不,这,这有可能成为新的定式......!”
  老头一个人咕哝了半天,才哆哆嗦嗦抬起头来,仿佛第一次认识自己这个学生一样盯着他看。
  “你这小子,继续说,后来呢?”
  “后来?后来就在县衙住了一夜,第二天去文庙接受才气濯体、学习文童战诗词......”
  林青云继续说,说到自己在文庙里在诗海碑林中,观摩那些古老的文童战诗词碑文时的震撼与领悟。
  他没有刻意隐瞒,但也没有刻意提自己已经学会了全部的文童战诗词。
  也没有说自己每一首战诗词都进入了诗文幻境,遇到了诗作者的残留意志的情况,以及自己第一次便用出了唤魂战诗的事情。
  他只是简单说了自己因为在试诗场表现优异,得到了李院君的看重,让自己抽时间跟他学习战诗词的实战运用。
  听了林青云的话,陈夫子沉默良久,后来才道:“李院君能对一个文童青眼有加,真是难得。”
  “趁着他身体还能支撑几年,你跟他好好学吧。”
  林青云好奇地道:“这位李院君,很厉害么?”
  陈夫子苦笑一声:“何止厉害,李崇李大人,不说这个济川府,在整个青州也是个传奇人物了。”
  说到这里,陈夫子也叹了口气。
  “他青年时期在北方战场上与蛮族战斗时,燃烧了生命越阶使用战诗词,因而文宫受损,卡在进士阶蹉跎数十年不得晋升,此生估计是进阶无望了。”
  林青云默然,又听陈夫子继续道:“但李大人战斗天分很高,又在进士阶停留了一生,经历了无数残酷的战斗,取得了许多在旁人看来几乎不可能由进士达成的战绩!”
  “有人将其排在青州进士的战力榜前三,只是略逊于两个拥有深厚底蕴的半圣世家的进士!”
  “我没见过他出手,但韩大人见过。”
  “据说,韩大人看完之后表示,自己哪怕手段尽出,在李院君手中也恐怕撑不过十招!”
  “怎么可能!”
  林青云第一反应是难以相信。
  二人同为进士,但韩县尊可是状元!
  即便再怎么不擅长战斗,比起一般进士也要强上许多!
  一个状元,哪怕是用体内的才气总量去耗,也能战胜大部分普通进士!
  而且状元还拥有大学士才能拥有的“平步青云”,韩县尊还有“星阵棋枰”这样的强力文宝,居然说自己连李院君十招都撑不住?
  原来那个垂垂老矣的老者,居然有如此实力?
  “李大人可是咱云丰县城走出来的进士,是我们云丰县的骄傲。”
  “就连我,从小也是听着李大人的故事长大的。”
  说到这里,陈夫子也来了精神,如数家珍般地道:
  “李大人在还是贡生的时候,就能独自杀死通窍期的厉妖,成为进士后,更是几乎同阶无敌!”
  “李大人除了在北方草原上,阵斩诸多蛮兵保护的苍狼部蛮帅之外,还曾经一人斩杀罗兰教国的两名司祭,并全身而退!”
  “等一下,夫子......”
  林青云打断陈夫子的滔滔不绝:“你说的什么通窍期的厉妖,罗兰教国的司祭,都是什么?”
  他之前只是个蒙童,因为蛮族的北方苍狼氏族经常南下侵略,即使大胤是普通百姓也知道,蛮帅的实力大约与人类的进士相当。
  但林青云对于妖族的了解,就只限于传说了。
  妖族个体实力的确强大,但势力分散,缺乏统一的领导,可说是一盘散沙。
  有时个别妖族确实会出现在人类的聚居地,但一般都会很快被官府剿灭。
  前身的林青云活了十几年,还真没有亲眼见过妖物。
  至于罗兰教国......
  林青云只是模糊地知道,那是个信仰什么光明之神的国度。
  他们自称圣教国,位于大胤的西方,历史上曾经数次与大胤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