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怀礼抬起头,表情像是被人问“皇帝是不是很有钱”一样,半天才憋出一句:“林兄,你不知道?”
  “听说过名字,不知道具体。”
  苏怀礼深吸一口气,将纸卷递还给林青云,压低声音道:
  “文圣院总共出品三种特殊的纸——分别是:澄心纸、正心纸、以及圣心纸。”
  “这三种纸,统称为‘文页’。”
  “写战诗词的时候,如果用文页书写,威力会显著提升!”
  “澄心纸可加战诗词三成威力,正心纸可加五成,品质最高的圣心纸,能把战诗词的威力提升七成左右!”
  “七成啊林兄,那是什么概念?等于你一个文童写的战诗,若是用圣心纸写出来,能打出一个文士的威力!”
  林青云微微睁大了眼。
  苏怀礼继续道:“可惜,圣心纸太难得了.......对了,你那首《江雪》传世,日后文圣院鉴文司鉴定完成后,发放的奖励里,说不定就会有一张圣心纸!”
  “别说圣心纸了,就算是最低的澄心纸,市面上一般也见不着,偶尔有人拿出来卖,至少也是千两白银起步,有时一张澄心纸能卖到数千两!”
  “千两白银……”
  林青云在心里算了一下。
  他爹种一年地,母亲和妹妹做一年女红,全家的收入加在一起,撑死了也就十几二十两银子。
  一张纸,抵他全家辛苦五十年以上。
  他忽然觉得手里那卷纸沉了很多。
  苏怀礼像是看出了他在想什么,拍了拍他的肩膀:
  “老弟,别想着卖。我跟你说,这东西有价无市,卖了你就买不回来了。”
  “而且你也知道咱大胤的规矩,若是通过院试,成了文士,可是要去军中服役一段时间的。”
  “到那时候,战场上刀剑无眼,有这张澄心纸,你写出来的战诗威力多三成,可能就是生和死的区别!”
  林青云点了点头,苏胖子的话很中肯。
  他家里现在也没那么急需用钱。
  还是小命要紧。
  于是,林青云在众人羡慕嫉妒恨的眼神中,把那卷澄心纸小心地收到袖中。
  这确实是自己以后的一个不大不小的底牌。
  江砚舟坐在椅子上,看着林青云收起澄心纸,手指攥着茶碗,指节发白。
  他三十八岁中贡生,今年快四十三了。
  成为贡生已经快五年了。
  修文道之人,在成为贡生的五年内,都有机会去百族古境走一趟。
  那地方是上古一处大战场的遗迹,因为界壁限制,只能贡生和与贡生实力相近的修行者才能进入。
  百族古境里,有着数不清的好东西——
  可他一直拖着,已经拖了四年多。
  他有些怕,总觉得没准备好。
  机遇总是和危险并存的,无数人在百族古境有所收获,逆天改命,但也有太多的人永远留在了那里。
  进去之前,他得把能增强战力的东西都攒够。
  文宝、丹药、文页......
  一张澄心纸,能提高战诗词三成威力——在关键的时候,多三成,就是多一条命,他希望尽可能多收集一些。
  这澄心纸本该是他的!哪怕第一次没有对上,但以他之才,若是再多思考片刻,或许也就对上了!
  结果一个十四五岁的毛孩子,站起来写了七个字,拿走了!
  他江砚舟可是青州解元,济川第一才子,人称对王之王的对穿肠!
  他从懂事起,对对子就没输过!
  可今天,他居然输给了一个文童?!
  哪怕对方是圣前文童。
  江砚舟低下头,把茶碗里已经凉透的茶一饮而尽,面色有些阴沉。
  旁边他的朋友想说些什么,看了看他的脸色,又咽了回去。
  ........
  大堂里的热闹并没有因为江砚舟的沉默而降温。
  恰恰相反,随着第一副对联被对上,所有人都像被激起了劲头。
  “在下斗胆来试试此对——”
  “这副我对!”
  “让让,让我写!”
  一时间,大堂里才气光芒此起彼伏。
  空中的文字像一群群飞鸟,在烛光里划过一道道青的白的金的弧线,撞上卷轴便亮一下,成了就定住,不成就碎成光屑散落。
  “成了!我的成了!”一个穿文士服的年轻人拍着桌子跳起来。
  “快看,那边那幅也有人对上了!”
  除了那“画上荷花和尚画”之外,大多数人字题的难度,并没有高到变态的地步。
  颛孙彦站在大堂中央,手里端着酒杯,笑眯眯地看着满堂热闹。
  孙老文师坐在评委席上,偶尔遇到精彩的下联,就开口点评几句,往往一针见血,无人不服。
  伙计们端着托盘来回跑,把彩头一份份送到对出对联的人手里。
  林青云也瞄上了一副。
  那副上联是“小偷偷偷偷东西”。
  他看着那七个字想了好一会儿,脑子里终于跳出一句。
  于是,林青云抬手,才气凝字,弹上去——
  “大隐隐隐隐南北”。
  字落绢面,金光流转,墨色浸透,定住了。
  孙老文师看了一眼,点了点头:“工整,‘大小’对,‘偷隐’对,‘东西南北’对。合格。”
  伙计很快端来一张托盘,是一张八十八两的银票,随时可兑。
  林青云接过来银票,心里乐滋滋的,这钱赚的轻松。
  八十八两,够他全家花好几年的!
  谁都不会嫌银子多。
  这个世界,不去买文道用品的话,银子还是很值钱的。
  林青云回头看了一眼云子衿。
  见这少女正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头顶那些空白的卷轴上,从一幅移到另一幅,似乎有些无聊。
  “打算对哪副?”林青云问。
  云子衿收回目光,摇了摇头。
  “都不对?”
  “没意思。”她手里摆弄着集市上买的香囊:“人字题的彩头我用不上。”
  林青云挑了挑眉:“哦?也就是说地字题和天字题的彩头有你需要的?”
  云子衿“嗯”了一声,端起茶盏喝了一口:“有一个略微感兴趣的东西。”
  她指了指一副还未显出上联字迹的对联下的案几。
  顺着她的手指看去,只见那案几上放着一个盒子,案几上的纸上附着简单的说明文字。
  “地字题彩头:下品才气丹一枚,可在战斗中瞬间补充才气,补充才气量约为一位文士总才气量的五成。”
  林青云有些不解:“才气丹?你一个道修要这个做什么?”
  云子衿摇摇头:“我不要才气丹,我要的是那个盒子。”
  盒子?
  林青云看了看那个装才气丹的盒子,巴掌大小,方方正正,黑乎乎的,看上去没什么特别。
  见云子衿似乎也没有解释的意思,林青云也不以为意,笑了笑:“行,如果我到时候对得上,丹药归我,盒子归你。”
  云子衿看了他一眼,笑了下:“好啊,那就多谢林大才子了。”
  她这一笑,让林青云有些发愣。
  因为她平时总是云淡风轻的,但林青云发现,她笑起来其实还挺好看。
  云子衿见林青云愣在那,倒也没在意,又转过身,看着满堂那些奋笔疾书、抓耳挠腮、拍案叫好的读书人。
  她的目光里没有什么羡慕,也没有什么不屑,只是安安静静地看着,像是在看一幅事不关己的画。
  大堂里越来越热闹,人声鼎沸,才气光芒此起彼伏。
  人字题的对联一幅接一幅地被对上,空白的下联一幅接一幅被墨字填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