府试这天,林青云起了个大早。
  客栈窗外还是灰蒙蒙的,但巷子里已经有了脚步声。
  林青云坐起来,点灯,把昨晚收拾好的书箱重新检查了一遍。
  他依然用的是陈夫子赠送的笔墨、砚台、但他同时还带了两支备用的细毫笔、一块墨锭。
  至于中午的吃食,林青云带了一些春风楼里比较方便携带、不会掉渣的精致糕点,给大脑补充糖分,也不会有油污弄上试卷的风险。
  收拾好后,林青云直接背了书箱静悄悄地出门。
  可惜,包括储物奇宝在内的各类文宝、灵物、丹药一概不准进入府试考场,抓到就是作弊。
  所以林青云只能将自己新得到的鹤羽文囊寄存在春风楼掌柜处,等府试结束后再来拿。
  因为春风楼离贡院很近,林青云谢绝了掌柜准备的马车,在掌柜“预祝林大人高中府试案首”的祝福中,走出了春风楼。
  出了客栈往东走,拐过两条街,林青就看见了贡院门口黑压压的人头。
  贡院的街道两旁停着大量马车,数不清的考生和考生的家长、下人将整个宽阔的街道挤得水泄不通。
  青石板路两旁还摆满了早点摊子,卖粥的、卖包子的、卖油条的,热气腾腾。
  有考生蹲在路边狼吞虎咽地啃着包子,有的考生捧着书,还在临阵磨枪。
  更多的是送考的家人,母亲帮儿子整衣领,父亲拍着肩膀说“好好考”,还有考生的妻子抱着孩子站在人群外围,远远地看着。
  这一幕幕让林青云想到了自己县试时,父母和小满送考的情景。
  当时的情景还历历在目。
  没想到时隔几个月,自己就以县试案首的身份,再次踏上了这个世界的考场。
  林青云正沉浸在回忆中,背着书箱往前走,忽然有人拍了一下自己的肩膀。
  “林兄!”
  林青云一回头,见是个穿文童襕衫的年轻人,面孔有些熟。
  那人身后还跟着两个年纪相仿的书生,都是一脸笑容。
  那年轻人先上前拱手,笑着道:“在下周士元,昨天在春风楼,见过林案首。”
  原来是昨日春风楼文会的参与者,林青云急忙回礼:“周兄。”
  旁边两人也与林青云见了礼,其中一人笑道:“林兄那句‘四诗风雅颂’和‘桃燃锦江堤’,在下回去想了半宿,越想越觉绝妙。”
  林青云也拱手还礼,客气了几句。
  那周士元笑道:“今日府试,林兄若是中了案首,我们这些昨日亲眼见过的,也算与有荣焉。”
  按理说,几人都是参加府试的考生,属于竞争对手,但气氛却意外地融洽。
  这些考生心里很清楚,林青云这种大才,和他们这些普通考生根本不能算在一个赛道。
  再加上昨日文会,林青云在最后“烟锁池塘柳”所对的绝对赐予的才气,让他们均有得益,所以才对林青云如此客气。
  告别了几人,林青云心里暗暗感叹。
  昨晚那场文会之后,他在府城读书人的圈子里,算是真正有了名头。
  昨天之前,大多数人只知道“云丰县有个圣前文童”,但今天之后,许多人记住了“林青云”这三个字,以及他昨晚所对的数个绝对。
  林青云继续往前走,人群越来越密,贡院门前的石狮子已经能看见了。
  就在这时,林青云意外地看见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叶辰站在一棵老槐树下,依然是手持折扇,穿着一件干净的青布襕衫,周围簇拥着几个仆人和替他背着书箱的书童。
  不过,在云丰县试时,他这番阵仗吸引了许多目光,但在府试时,似他一般的名门子弟多了,比他阵仗更大也是比比皆是,他就也显得平平无奇了。
  林青云发现,叶辰比县试时瘦了一些,下巴的线条更明显了,显然这几个月也没有少下苦功。
  林青云走过去,道:“叶兄,好久不见。”
  叶辰抬头,看见是他,眉头先是微微一挑,然后嘴角浮起一丝笑意。
  “林青云。”
  他把册子合上收进袖中,“听说,你昨天在春风楼出了好大的风头。”
  林青云咋舌:“你消息倒是灵。”
  “叶家在府城有铺子。”
  叶辰言简意赅地道,然后话锋一转:“这两个月,我可没有虚度。可不会再输给你。”
  林青云见他绷着脸,眼中却有一丝笑意,也笑着点了点头:“那就各凭本事吧。”
  两人一边说着,一边并肩往贡院大门走去。
  府试入场队伍排得很长,但移动得不慢。
  到了门前,有差役逐一核验考函和廪保文书。考函上写着籍贯、姓名、年岁、相貌外形特征,还有一张小小的画像,廪保文书上则是廪保文士的签字。
  叶辰走在前头,他把考函递过去,差役翻看了一眼,又对照了一下文书,便挥手让他过了。
  叶辰回头看了林青云一眼,没说话,但那个眼神像是在说:“里面等你。”
  林青云把书箱往上颠了颠,走上前,将自己的考函和廪保文书递了过去。
  差役的对考函的核对一般都比较利索,因为后面那道圣察照壁才是真正的关卡——
  那是圣人亲笔题了“察”字的石壁,心中有鬼的考生走过时,根本无法抵抗圣人的力量,什么都会坦白出来。
  但这一次,差役接过林青云的考函,低头看了一眼名字,又抬起头来,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下。
  “林青云?”那差役问了一句,考函翻过来又翻过去,看了好几遍,“云丰县人?”
  “是。”
  差役把考函摊在桌上,又看了一眼上面的画像,然后抬头再看他。
  “你这画像跟你本人不太像啊。”衙役皱着眉头道。
  接着,这差役示意自己的同伴继续查验其他人,自己则继续翻看林青云的考函。
  林青云心里沉了一下。
  他不动声色地道:“画像出自县衙书吏之手,确实画得潦草了些。但廪保文书和考函上的印章都在,您可以核对。”
  差役把廪保文书拿起来看了两眼,又放下,然后他转头对旁边的同伴低声说了句什么。
  那同伴点了点头,一溜烟去了。
  没一会儿,一个穿青色官袍的中年人从里面走出来。
  那人穿着司门官的深绿色官服,留着两撇鼠须,走路时眼皮半耷拉着,看起来无精打采。
  他接过考函,低头看了一眼画像,又抬头看了林青云一眼,嘴角微微撇了一下。
  “确实不太像。”
  他把考函翻了个面,装模作样地对着晨光看了看印章,又对差役道:“去核对一下府试前的考生名册,若是无误,尽快放行。......这位考生,府试不比县试,规矩严一些,希望你理解。”
  他说完,看都不看林青云,对那差役低声说了几句,转身就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