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旧识举人来访
凌鲤迷迷糊糊地睁开眼,舌尖上传来的一阵火辣辣的刺痛顿时叫她嘶了一声,彻底清醒过来。
她抬手捂住嘴巴,一转头,便瞧见身侧的萧凛已经醒了。
男人身上那件被冷汗浸湿的中衣半敞着,露出紧实流畅的胸膛肌理。
他自己摸索着将昨夜掉落的素白细绫重新缠回了眼睛上。
正半支着身子,一副局促不安、侧耳倾听的模样。
“娘子醒了?”萧凛听见动静,微微偏过头,苍白俊逸的脸上浮起几分愧色,抬手指了指自己的唇。
“我昨夜高热梦魇,浑浑噩噩间似是冒犯了娘子,不知可曾咬伤了娘子何处?”
凌鲤一听他主动提起这茬,委屈劲儿立马涌了上来。
她翻身坐起来,冲着萧凛张开嘴,伸出红粉粉的小舌头指给他看。
“你看你看,舌头尖儿都叫你咬破皮啦!流了好些血呢,害得含点温水都蛰得慌!”
说完她才反应过来自家夫君是个瞎子,根本瞧不见。
只好气鼓鼓地闭上嘴。
萧凛隔着那层薄薄的白纱,将少女微肿红润的唇瓣和那一点殷红的小伤口看了个一清二楚。
他眸底暗色微涌,面上却愈发自责,摸索着握住凌鲤的手,低头在她手背上轻轻贴了贴。
“都是我的错,连累娘子受苦了。”
“今日我叫陆掌柜去镇上最好的酒楼,给娘子买冰镇的燕窝牛乳酪,好生给娘子赔罪,可好?”
一听有冰冰凉凉甜丝丝的燕窝牛乳酪吃,凌鲤那点小脾气顿时散得干净
她大方地挥了挥手。
“看在你生病烧糊涂的份上,这回就饶了你啦!快起来穿衣裳,咱们去前堂收银子去!”
早膳过后,济安堂照常开门迎客。
因着昨日赶跑了那伙搜山的凶徒,再加上后院荷花池水煎出来的汤药格外灵验,一上午来抓药的镇民络绎不绝。
将近正午时,门外忽然停下了一辆青帷驴车。
车帘掀开,下来一个身穿宝蓝绸衫的年轻公子。
这人约莫二十出头,生得唇红齿白,手里摇着一把泥金折扇。
身后还跟着个背药箱的小书童,瞧着便是个春风得意的读书人。
那年轻公子迈步跨进济安堂。
原本是想抓两服清心去火的茶饮,结果一抬头瞧见柜台后头正捧着小瓷盅舔勺子的红衣少女,整个人瞬间愣在了原地。
“阿、阿鲤姑娘?!”年轻公子失声惊呼,手里的折扇都差点掉在地上。
凌鲤听见有人叫自己,眨巴着大眼睛抬起头。
她盯着眼前这个穿绸缎衣裳的白净书生看了半晌,忽然一拍桌子跳了起来。
“咦!你是那个在山神庙里饿得啃树皮、掉了两颗门牙的沈呆子!”
被当众揭了老底的年轻公子俊脸瞬间涨得通红。
他慌忙四下看了一眼,快步走到柜台前拱手作揖。
小生沈清河,两年前赴州府赶考途中遇暴雨困于扶摇山,多亏阿鲤姑娘好心帮扶,方才捡回一条性命!”
“如今小生已在省城秋闱中得中举人,上月刚走过扶摇山神庙,见庙门破败、不见姑娘踪影,心中正惶恐姑娘遭遇不测,不想竟在此处重逢!”
凌鲤恍然大悟,上下打量着他身上光鲜亮丽的宝蓝绸衫,啧啧称奇。
“原来你真考上举人老爷啦!怪不得穿得这么体面,连门牙都补齐了呢!”
沈清河被她天真烂漫的模样逗得耳根发烫,眼神里满是藏不住的惊艳与痴迷。
两年前在山神庙里,这姑娘便美得像山间精灵。
如今换上一身杏红绫裙坐在药铺里,更是娇艳得叫人移不开眼。
“阿鲤姑娘怎会下了山?莫非是山中清苦,来镇上谋生?”
沈清河殷切地往前凑了半步,压低声音道。
“实不相瞒,如今天下大乱,姑娘一个弱女子留在山野间确实凶险。”
凌鲤好奇地歪了歪头:“天下大乱?怎么个乱法呀,莫非外头闹妖怪了?”
“比闹妖怪还要可怕百倍!”
沈清河左右看了看,见铺子里没外人,便压低嗓音,满脸愤慨地痛斥起来。
“姑娘久居深山有所不知,如今坐在京城龙椅上的那位天子萧凛,乃是个彻头彻尾的嗜血暴君!”
“此人弑兄逼宫上位,性情残虐无道。”
“在朝堂之上动辄将谏言的老臣杖毙剥皮,下人哪怕打碎一只茶盏都要被砍断双手丢去喂狼!”
“更听说他为练邪功,专抓民间年轻貌美的女子入宫放血做药引,京城内外早已怨声载道人人自危!”
屏风后头,原本正慢条斯理端起青瓷茶盏的萧凛,修长的手指猛地一顿。
青白如玉的指节在茶盏边缘收紧,杯中温热的茶水荡开一圈森冷的波纹。
柜台前的凌鲤却听得倒吸一口凉气,义愤填膺地跟着骂道。
“哇,这个叫萧凛的皇帝也太坏了吧!老天爷怎么不降道雷劈死他呀!”
沈清河见她同仇敌忾,愈发来劲,折扇一合叹道。
“谁说不是呢!好在恶人自有天收,我前日从州府回来,听闻那暴君微服南下,已在山中遭义士截杀,怕是活不成了!”
“只是眼下地方兵荒马乱,阿鲤姑娘孤身一人,不如......”
“谁说我孤身一人啦!”
凌鲤不等他说完,喜滋滋地转身一指屏风后头,脆生生地炫耀道,。
沈呆子,你来得正好,快瞧瞧,我已经成亲嫁人啦!这位就是我家夫君裴郎君,这整间济安堂药铺都是他家的。”
沈清河脸上得意的笑容瞬间顿住。